第2章
錄音檔案的修改時間顯示成當天凌晨兩點零三分。我下意識看了眼右下角,早上九點十四。昨晚十二點我把電腦合上就睡了,只掛了睡眠,沒有關機。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沒點下去。
我又調出手機裡的原件對比。手機上的錄製時間和修改時間,分毫不差。兩個螢幕並排亮著,我看了很久,不太願意認那個結論。
電腦上這份,被人動過。這個念頭冒出來,我反而把手從滑鼠上拿開,放到腿上搓了一下。
我坐回椅子上,慢慢回憶昨天中午的事。我去接水,回來時李敏正好端個杯子從我工位后邊繞開。她走得挺自然,還衝我笑了一下。我當時接完水坐下來,根本沒多想。可她那個笑,自然得過了頭,像彩排過。她經過時手機螢幕朝上亮了一下,
我掃到一眼,沒有看清。她碰沒碰過這臺電腦我說不準,可昨天一整天,提醒過我“你檔案挺亂”的人,只有她。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越轉越冷。我把兩個時間各截了圖,又順手翻了翻系統日誌,沒查出什麼頭緒。截圖存進手機隱藏相簿,資料夾名打了一個點。存完我長按那個資料夾又確認了一眼,才鎖屏。
上午例會,張經理宣佈重點專案由李敏牽頭,我配合。李敏當眾說了句:“多虧小禾幫我把前頭材料啃下來。”語氣跟群裡那條撤回訊息一模一樣。
張經理補了一句,說昨天群裡那事他看了:“功勞歸功勞。但牽頭要的是能把總部流程跑通的人,這是兩件事。李敏報的節點更全,總部那邊的流程她更熟,你配合歸配合,功勞不會少你的。”他說的時候一直看著投影上的排期表,沒有看我。
我捏著筆沒接話,筆帽在指間轉了一圈。我在會議紀要裡“李敏牽頭”四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畫完又覺得沒意思,把它塗黑了,塗到紙面差點破。會后我去洗手間,開水龍頭衝了一下手腕。水很涼,我搓了兩下,沒抬頭看鏡子。那時候照鏡子,我怕自己臉上藏不住事。
回到工位,電腦右下角彈出研發部小楊的私聊視窗:“你早上問的檔案屬性,是你自己的檔案?”我愣了一下,想起來早上系統日誌檢索那下彈過一條通知,被我點掉了,沒想到她看見了。
我說是我的備份檔案,沒提錄音,只問她:“公司電腦上的檔案,有沒有可能被人改完不留記錄?”打完這行字,我盯著傳送鍵看了一秒才按下去。
小楊回:“留不留記錄要查系統日誌。要不要我幫你掃一次?”我還沒回,她又追來一行:“我是研發部做資料介面的,公司電腦日誌我平時就要盯。上次她搶你方案之前,先搶過我一版排期。這次我幫你查,不是幫你,是我不想讓她再來一次。”
我看完這句話,
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我說好,又補一句:“別跟別人提。”她回了一個字:“嗯。”我最小化視窗,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午休時周姐從我工位旁邊經過,停了一步:“考慮得怎麼樣?”她問得很自然,像只是路過。但我注意到她今天換了雙輕便的鞋,走到我身后時,我幾乎沒聽見腳步聲。
我說:“我手裡沒有你說的東西。”她沒說話,看了我幾秒,點了一下頭。走之前她背對著我丟下一句:“那你最好是真的沒有。不然下次就不是我來問你,是審計組和法務一起進來,到時候你手裡的東西全要封存。”
那句話從她背影那邊飄過來。我在座位上坐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吃飯。
下午快下班,小楊發來一張截圖。我點開,看到昨天中午十二點四十七分,有一臺裝置用會議室公共賬號遠端登入過我這臺電腦。同一個會話裡植入了一個定時任務,
設成今天凌晨兩點零三分把電腦喚醒后執行,呼叫的工具正好是能改檔案時間戳的那種。我盯著那個時間點看了好幾秒,忽然想起昨天中午她端著杯子從我身后繞開時,手機螢幕亮過一下——十二點四十七分,差不多就是遠端登入開始的時間。我嚥了口唾沫。
小楊又追了一條:“我查的時候后臺彈了確認,我正在跟別的事,順手點了‘是’。如果周姐調日誌,會看到我的賬號訪問過許可權區。”我看到這句話,手指懸在鍵盤上。我回:“那你怎麼說?”她過了兩秒:“就說我點錯了。”
我盯著這行字,半天沒打出一個字。小楊補了一句:“會議室那個碼貼在門牌下面,誰路過都能掃,掃碼只記時間,不繫結手機號。后臺能查到有人借過,看不到是誰借的。”
看著“看不到是誰借的”這幾個字,我忽然有點洩氣。我給小楊回了“謝謝”,把截圖和之前那兩張時間對比圖存進同一個隱藏夾。
存完之后我沒有立刻退出,像是要把這些憑據再摸一遍。傍晚,我把手機裡的錄音原件傳到公司NAS,路徑設為“備份-舊文件”,外面套了一個日期資料夾。傳之前我取消了一次,重新改了檔名,才又傳上去。放在公司伺服器裡,頂多說我留檔不刪,不能說我外傳。
上傳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我關掉頁面,在椅子上坐了幾分鐘,才拔掉耳機。我記住這個路徑的時候,像記一個B險箱密碼。當時我只是想留個底,沒想到它后來會變成我最重的一張牌。
到家我坐在床邊,又開啟錄音聽了一遍。聽到“你改了四遍又怎樣,彙報的人是我”那一處,我按下暫停,沒有再往下聽。只有十幾秒,我就關掉了,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
現在放出去,成績證明不了,周姐反倒能咬我一個“外傳機密”。這個道理我昨晚想了一整夜,想清楚了還是不甘心。我閉眼躺了一會兒,
又摸出手機,解鎖,看著錄音檔案列表,然后按滅。螢幕的紅點在黑暗裡滅掉,屋裡只剩空調的嗡嗡聲。我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悶了半天,跟自己說,明天不能再這麼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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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