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低頭看著我和老周,笑了笑說,
“霍校尉命真大,二十多個守軍都沒弄S你。不過趙副將這步棋,差點把本將也套進去。”
老周下意識擋在我身前,肩膀繃得很緊。
薛濟沒動刀,反手把帳簾放下,說:
“別緊張,本將若想S你,剛才進來就喊人了。”
帳簾落下來,燈影晃了晃。
我疼得額頭冒汗,汗珠滾進眼睛裡蟄得疼,但還是盯著他:
“你誘我送S,現在又說不S,薛將軍你到底要什麼。”
薛濟蹲下來,馬紮嘎吱一聲被他推到一邊。他把燈放在地上,說:
“趙副將遣親信假傳本將軍令,把少壯營調去東門,又密報城中設伏——他這是揹著我通敵。若被朝廷知道,本將身為督戰監軍也得掉腦袋。”
老周啐了一口,唾沫濺在地上:
“虛偽。
”薛濟沒惱,繼續說:
“趙副將的親信明天總攻要拿你們當肉盾,你殘部一百二十人,全是少壯營裡不服舊派的刺頭,S了可惜。本將現在需要你破城,在事態敗露前把趙副將的S歸為戰S,本將才能摘清。”
我腦子轉過來:他不是來救我的,是來用我的——趙副將通敵的把柄在薛濟手裡也是隱患,他必須借我的手讓趙副將永遠閉嘴。
我用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我撐著坐起來,斷腿拖在地上,碰到鋪邊的木板磕了一下,疼得吸了口涼氣。
我說:
“你要扳倒趙副將可以,給我一件事——五十匹快馬,一百二十人滿裝箭矢,今夜備齊。”
薛濟看了我三息——我數著他眨眼的次數,一次沒眨。
他嘴角動了一下:
“本將督戰有權調動先鋒營輜重,給你這些東西,算你破城的本錢。若你真能破城,
這點軍資本將自能銷賬。”說完補了句:
“馬給你,箭給你,但明日總攻你必須出現在陣前。趙副將的人看見你腿斷了還上馬,才能信。”
我點頭。
他起身要走,突然回頭補了句:
“霍校尉,你腿斷了還能翻盤,本將佩服。但翻不過去,別怪本將沒給機會。”
他說完轉身,簾子掀起的風把燈焰吹歪了一下。
薛濟走后,老周扶我躺下,說:
“這人信不過。”
我說:
“他從頭到尾就沒想讓我信,他只是想讓我當棋盤上的卒子。但我們得先用他的馬和箭。”
說完盯著帳頂,那上面有塊水漬,形狀像只張開的手。
天快亮時,薛濟果然派人悄悄送來五十匹馬和一百二十副箭囊,堆在后營。
老周簽了收條,回來捏了捏我的手。
寅時,老周把少壯營副尉小程偷偷帶進帳。
小程是個快嘴快舌的年輕人,進來就罵,說:
“趙副將下令天明后總攻,命少壯營打頭陣,我手下三百人連早飯都沒給。”
他氣得直跺腳,靴底把地上的草蓆踩得沙沙響。
我拍拍羊皮圖,手拍在圖上聲音很輕:
“別罵了,給你看條道——這裡進去,直通糧倉。”
小程盯著圖看了半天,手指在圖上來回劃拉。
我趁他看圖的工夫把話說完:
“馬和箭已經到了,你天亮前分給營裡信得過的弟兄。
“另外,找個人穿上我的盔甲,明日總攻時騎馬立在陣前。趙副將的人看見‘我’還在,就會把少壯營照樣推到最前面當肉盾,正好替我們打掩護。”
小程抬頭說:
“校尉,秘道的事趙副將知道嗎。”
我說:
“他不知,薛濟也不全知,現在全營就咱們三人知道。”
小程眼亮了,
湊近了些:“你的意思是繞到背后燒糧倉?燒了糧倉城裡必亂,總攻就能破城。”
我說:
“對。但我腿斷了,上不了房,你要帶二十個人跟我走秘道。”
邊說邊把斷腿往旁邊挪了挪,動作很慢。
小程咬牙,說:
“幹。趙副將拿我們當炮灰不是一天兩天了,營裡的弟兄們早憋著一口氣,只是缺個由頭。今天這把火,這個鍾,就是由頭。”
卯時,趙副將親兵突然開始搜營。
老周撕下裡襟扎S我斷腿,布條勒得很緊,疼得我悶哼一聲。
灌了半壺燒刀子,酒辣嗓子眼。
老周和小程把我拖進營后糞車堆。斷腿碰在車輪上,疼得我渾身痙攣。
親兵翻了兩車,嫌臭沒往下翻,捂著鼻子罵了句娘走了。
我透過車板縫盯著他們的背影,大氣不敢出,心裡默數了百來下,直到腿都麻得沒知覺了,
老周才探出身來打手勢。搜營過后,小程把二十個少壯營老兵聚到一處破帳。帳頂漏光,地上有積水。
我把秘道圖拍在地上,手指還是抖:
“進城的道在這,幹不幹。”
老兵們互相看了看,沒人動。
沉默了幾息,前排一個絡腮鬍老卒把刀往地上一頓,單膝跪進水窪裡。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二十條影子沉默著慢慢矮了下去。
我讓小程把馬和箭分下去,又拿碗邊殘酒給他們歃血——不是圖吉利,是讓這二十條命綁在一起。
巳時,離總攻還有一個時辰。
我拖著小程的袖子,說:
“秘道裡有岔路,你帶十個人去燒糧倉,我帶剩下十人去鐘樓敲警鐘。”
袖口被汗浸得潮乎乎的。
小程說:
“敲鐘作甚。”
我說:
“燒糧倉是打疼他們,敲鐘是打亂他們——鐘聲一響,
城外聽見就會兵變。”說完抹了把臉上的汗。
商量已定,我們藉著薛濟昨夜留的通行令牌,扮作往后陣送傷員的隊伍,抬著我混出了營門。
老周揹著我走小路,小程帶人清道。一路上避開趙副將的巡邏隊,有驚無險地摸到城西廢碼頭。
此時離總攻只剩半個時辰,日頭毒辣,曬得人頭皮發麻。
我們藏身在碼頭亂石堆后,那秘道入口就在半塌的石階下,長滿青苔。
我盯著城頭的守軍旗幟,手心全是汗。
午時,日頭正毒,曬得甲冑燙手。
總攻號角吹響,城外S聲震天。
趙副將的親信騎在馬上揮刀呼喝,少壯營被推到最前面。
營前一個穿我盔甲的老兵騎著馬,腿被綁在馬鞍上,勉強挺直腰。
趙副將的親信沒看出破綻,揮鞭催他向前。
薛濟在后陣督戰,旗幟被風吹得獵獵響。
與此同時,
廢碼頭下,老周揹著我,小程打頭,二十人鑽進秘道。入口被淤泥和碎石半掩,只容一人側身過——這地方我小時候跟乞丐用鐵棍撬開過,知道石蓋在哪,鬼都找不著。
石蓋上長滿青苔,推的時候滑手。
秘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們摸牆走,腳下積水沒過腳踝,冰涼的。
有老鼠從腳面竄過,尾巴掃過我腳踝,后面有人踩到碎瓦,咣噹一聲,所有人定住。
頭頂有守軍走過的腳步聲,靴底敲在石板上,咚、咚、咚。
走了一刻鐘,頭頂腳步聲沒了。
我低聲催快。
斷腿拖在地上,每拖一下都像被人重新打斷一次,酒勁退下去,疼得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我不能停。手扶在溼漉漉的牆上,指縫裡塞滿青苔。
岔路口。
小程帶十人往左——去糧倉;我帶十人往右——去鐘樓。
分開前,
老周把僅剩的一壺火油分了一半給小程。火油在壺裡晃盪的聲音很輕。
小程走了幾步,回頭:
“校尉,你要活著出來。”
我說:
“廢話,我債還沒討完,S不了。”
說完衝他揮了下手。
我們從鐘樓底層的破窗翻進去。窗框朽了,一推就碎,木屑掉了一地。
鐘樓裡堆滿雜物,樓梯吱呀響。
我讓兩人扶我,單腿往上跳。每一級臺階都像在受刑,跳了十幾級,我趴在扶手上乾嘔,眼淚和冷汗糊了一臉。
那一瞬間我真想就這麼躺下去,管他什麼城、什麼仇。但懷裡的平安符硌著肋骨,生疼。
我咬爛了嘴唇,又撐起來,往上跳。
老周在身后掐了一把我的后頸,把我從恍惚裡拎回來,他的手指很燙。
爬上鐘樓頂,風灌進來,吹得頭髮糊在臉上。
我往西看——小程那邊濃煙已經冒起來,
火光映紅半邊天。糧倉著了。煙柱被風吹歪,像條黑龍。
我撲到銅鐘前,掄起木槌,S命敲下去——當!當!當!鐘聲像悶雷炸開,整座城都能聽見。
三聲鐘響后,我虎口震裂,木槌差點脫手。
我背靠著銅鐘往下滑,眼前陣陣發黑,斷腿的劇痛讓我想吐。
老周狠狠掐了一把我的后頸,疼得我猛地回神,才聽見他在吼:
“封路!”
我咬著牙又掄了三下。
老周舉起兩面盾牌擋在身前,小程帶人往樓梯口潑下火油封路,火舌呼地竄起來。
我提起最后一口氣,探頭出鐘樓,衝下面厲聲嘶喊:
“城已破,降者不S!降者不S!”
嗓子像砂紙磨過,喊完之后連咳了好幾聲。
底下守軍驚慌中沒顧上放箭,幾個反應快的剛舉弓就被潰兵擠倒。
守軍從巷子裡湧出來,抬頭看見鐘樓上的我,
又回頭看見糧倉大火。有人扔了刀就跑,刀掉在地上哐啷啷響。
有人愣在原地,嘴張著。
城外S聲突然變了調——不是攻城,是內訌。
老周趴垛口看,說:
“少壯營反了,正在繳趙副將親兵的刀,陣前那個穿校尉盔甲的老兵已經中箭落馬,但弟兄們聽見鐘聲就動手了。”
鐵器碰撞聲遠遠傳來,混在風裡。
我SS攥住欄杆,腿疼得站不住,身子往下滑,膝蓋磕在石地上。
但我沒鬆手——倒計時還剩最后半天,城還沒全破。
我盯著遠處的火光,眼睛被煙燻得流淚,但沒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