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亮被雲遮S，風颳得城頭火把呼呼響，所有人嘴裡咬著短刀，腳上裹了布。
子時，我和老周摸到西城牆根。
抬頭看，垛口后守軍打著瞌睡，火把光一明一滅，有個守軍的頭一點一點往下栽，又猛地抬起來。
我打手勢，三條飛爪無聲扣上城垛。
等了十息——心裡默數到八的時候斷了一下，重數——城頭沒動靜，我第一個攀上去。
手臂剛抓住粗繩，手心老繭火辣辣地燒。
還沒爬幾步，老周在下面扯住我腳踝，指著遠處說：
“少壯營的火把剛才亮了一下又滅了，像是被人攔住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急。
我咬著牙繼續爬——訊號不亮就不亮，今晚必須上去，錯過這次趙副將的親信一定逼我送S。
嘴裡短刀的刀背硌著牙，冰涼的鐵腥味。
翻過垛口，城牆上風大得站不穩。
我扶了一下垛口石，回頭望，城外黑漆漆一片，少壯營那邊一絲火光都沒有，黑得像墨汁潑過。
突然城道上火把齊刷刷亮起——前面箭塔上守軍齊聲高叫：
“霍沖霄，你營中趙將軍早把你們賣了！”
老周嘶聲喊：
“趙副將通敵！”
我腦子嗡一聲——他被押解前就已遣親信密報城中，今夜誘我攻城，是要在城頭滅口。
那一瞬我突然想起老周說過的那三支響箭，當時只當暗號，沒想到是催命符。
咬S牙關——撤來不及了。
梆子響，箭雨從兩側垛口潑下來。
我撲倒，箭釘在耳邊石地上，擦出一道白痕，碎石蹦起來打在臉上。
身后慘叫聲此起彼伏。
我回頭看見三個兄弟中箭栽下城牆，摔在石地上悶響，四肢張開像破布娃娃。
滾石從城道上碾過來。
我翻身滾到垛口邊，碎石擦過臉頰生疼，有顆拳頭大的石頭正砸在我右小腿上。
咔嚓一聲，我聽見自己的骨頭斷了。
劇痛像火從腳底燒到天靈蓋，我咬住刀背才沒叫出聲，牙齒在刀背上硌得發酸。
老周拖住我往垛口拽，嘴裡喊著：
“撤！撤！撤！”
城牆外的飛爪繩已被守軍砍斷三條，繩頭在半空晃盪——底下上不來，上面跑不掉。
我拖著斷腿，把剩下幾人聚到箭塔S角。
數了數，喘著粗氣來回點了兩遍：八十三人只剩三十七個。
剩下的臉上全是血和灰。
箭塔上守軍繼續喊：
“霍沖霄，你的策應被趙將軍的假軍令調去東門了，今夜沒人來救你！”
喊完哈哈大笑。
我吼回去，嗓子劈了：
“那你們好歹讓我S個明白——城裡多少人，多少糧。”
喊完咳了兩聲，
嘴裡有血腥味。我猛然扭頭，望向少壯營應當亮火把的方向——城外東側，黑得像浸在墨裡，沒有一絲光。
策應不會來了。
守軍大笑，有個聲音說：
“S到臨頭還惦著攻城，你還真是不怕S。告訴你又怎樣？城裡三千張弓等著你，箭簇新從宮裡運來三千具，夠你們S八回。”
我攥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一瞬間突然明白今晚是S局，薛濟被騙，少壯營不會動。
刀柄被手汗浸得滑膩。
但不能把剩下三十七個人全葬在這。
我咬牙喊：
“從東側垛口下，跳護城河，能遊多遠遊多遠！”
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三十七人紛紛砍斷弓弦當繩索，滑下城牆。
箭雨追著他們，又有五人被射穿掉進河裡，水花濺起半天高，濺到我臉上，冰涼。
老周要揹我。
我推開他，
手掌抵在他胸甲上，推得他一個趔趄：“你走一個是一個，我腿斷了，你揹我咱倆都得S。”
老周沒有吼，他SS抓住我的護腕，指關節捏得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你是校尉，你S了軍心就散了。”
我說：
“散就散，今晚本來就沒軍心——你快滾！”
最后兩個字喊得破音。
他咬破了嘴唇，鬆開手，翻身滑下垛口。
我看著他掉進護城河，沒浮起來，水面黑漆漆只有一圈圈擴散的漣漪，看不清S活。
城牆上只剩我一個人。
守軍從箭塔下來，舉著火把圍住我，火把晃得我睜不開眼。
為首的守軍校尉踩著我的斷腿，靴底碾了一下。
我疼得眼前發黑，牙縫裡擠出一聲悶哼。
他冷聲說：
“霍沖霄，不S你——明日總攻，你殘部當肉盾，你騎馬上第一個衝。
留著你的命比S了你更能亂你軍心。”說完踢了我一腳。
他轉過身去，朝城下揮著火把，大聲嘲笑潰散的少壯營。
圍住我的守軍也跟著鬨笑，刀尖不再指著我，都轉向城外看熱鬧。
趁他轉身，我用最后的力氣翻身從垛口栽下去，砸進冰冷的河水裡。
斷腿撞上河底石頭，疼得我差點背過氣，水灌進鼻子裡嗆得肺要炸。
—— ＊ ——
再醒來時在傷兵帳，老周紅著眼守在旁邊。
斷腿腫得發紫，血往外滲，沒人包紮。
我嘶著冷氣，試著動腳趾——動不了。
完了，這腿廢了。
眼淚自己往外冒，順著臉頰淌進耳朵裡，但我咬破嘴皮逼自己停。
我用還能動的左手撐住鋪板，一寸一寸把上半身支起來，斷腿在鋪上拖出一道血痕——倒計時還剩最后一個白天。
我撐了一陣，又脫力跌回鋪上，
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聽見老周的聲音在帳外。
他低聲跟看守說送傷藥，塞了銀子才被放進來，銅錢碰撞的聲音很輕。
老周渾身是水，左臂被箭擦掉塊肉，血和河水混在一起往下滴。
他蹲到我鋪邊，壓低聲音說：
“校尉，秘道的事薛濟不知道，我們還有一步棋。”
他從懷裡掏出張羊皮圖在鋪上展開。
一條多年無人走的運貨秘道，從城西廢碼頭直通城心糧倉。
羊皮被水浸得發軟，墨跡花了一塊，但線路還看得清。
我撐起上半身看那條道，手肘支在鋪上發抖。
眼淚乾了。
手指點在圖上——走這裡。
指頭按在圖上的力道很輕，但很穩。
帳簾突然被扯開，月光漏進來，灑了一地銀白。
我看見一雙布靴。
抬頭，是薛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