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為手裡攥著的是刀,結果人家早就給我準備好了套。
連續兩天,陳麗在家裡搶著做家務,端菜給我:“嫂子累了吧,你坐著。”
我接過碗,碗底很燙,我端了一會兒才放下來。
這兩天,她對我媽住院的事一句都沒提。
親戚群裡她發得勤,不是給婆婆買紅參片,就是燉湯的照片:“陪媽養腳,我們都盡孝。”
我翻了一遍她的朋友圈,忽然覺得,她這是在給我搭臺子,等我出錯。
我心裡憋著一股火。
她不是真的孝順,她是在演,演給所有人看。
我咬著筷子想這件事,筷子尖在碗沿上點了兩下。
那天下午,門鎖響了一聲,陳志遠提前回來了——臨時取消了出差。
他沒看我,換了鞋進臥室躺下。
陳麗見他在家,說要帶婆婆去樓下理療館做理療,扶著人出了門。
家裡難得安靜,我站在客廳中間,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才轉身走進書房。
我一個人坐在書房。
電腦開著,微信網頁版還掛在上面。
我點開檔案傳輸助手,把那段錄音和那張截圖又確認了一遍,新建了一個文件,起名“給陳家看的證據”,排好順序。
遊標停在“傳送”上方,我盯著看了幾秒。
我媽的手術費不能靠他良心發現,我得先讓陳家知道,他們的話我都有底——先撕開一道口子,我才有資格談錢。
想到這裡,我點了傳送。
發完不到三分鐘,群裡炸了。
陳麗秒回:“嫂子,這錄音哪來的?我怎麼聽著像剪輯的?”
我盯著這條訊息,先沒反應過來,又讀了一遍。
她回得太快了,一句“剪輯的”把節奏完全帶偏。
我打字想回“不是剪輯”,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沒有落下去。
這時手機彈出快遞取件碼。
我放下手機,披上外套,走前看了眼螢幕,“不是剪輯”四個字還停在輸入框裡沒發出去。
我鎖了屏,下樓取快遞。
電梯門開的時候,陳麗提著理療館的袋子從單元門口進來,看見我,笑了一下:“嫂子下樓啊?”
我說:“取個快遞。”
她“嗯”了一聲上樓去了。
我站在電梯裡想,她不是要在理療館陪著媽嗎——大概是回來拿東西的。
前后不到五六分鐘,我取了快遞上樓。
回來的時候,走廊很安靜,陳志遠的臥室門關著,客房的門也關著。
我拿起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群訊息,是用我的微訊號發的:“我最近壓力太大了,錄音是我自己剪的,大家別傳了。”
我以為是幻覺,點開看了三遍,確認是“我”發的。
我發的那條“證據”訊息已經被撤回了,
輸入框裡那句“不是剪輯”也永遠不會發出去了。群裡安靜下來。
我坐在椅子上,把手機翻過來翻過去,才慢慢拼出那段時間。
她跟我碰面那時,到底是不是回來拿東西,我說不準。我只知道她撞見了我下樓,這個空當她不會放過。
趁我不在,她上樓,用我電腦上一直掛著的微信網頁版撤了訊息、替我發了那句話。
三天前她借我手機轉照片,還問過我“電腦上的微信是不是還掛著”——她不是隨口問的,她是在確認那個入口還在。
我飛快開啟手機錄音資料夾,原稿已經空了。
三天前她借我手機那天,站在我身后看過我解鎖,我用的舊圖案密碼一直沒換——她大概從那時候起就把錄音刪了。
我發出去的“證據”,只是檔案傳輸助手裡的舊備份。
那份舊備份她沒動,是故意留給我的。它在那兒,我才會以為手裡還有底牌,
才會發。發出來,才有那句“我自己剪的”。我在心裡把前后過了一遍,想到她把手機還給我時那個笑,后頸汗毛都立起來了。
我又去翻檔案傳輸助手,那條錄音訊息也被清掉了。
再開啟網盤,自動備份沒跑成功,最新版本還是上個月的。
那段三分鐘錄音徹底沒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列表看了很久,點了重新整理,沒有再出現。
二姑在群裡打圓場:“孩子們說話都急,別當真。”
我看這條訊息時,群裡又冒出幾條“先別吵”。
緊接著婆婆在群裡發了條語音,聲音哽咽:“我老了,是兒媳婦嫌棄我,我這把年紀還拖累孩子,都是我的罪過。”
那句語音停在手機裡,我沒有再點開。
群裡瞬間刷屏:“嫂子你過分了。”“不至於吧。”“老人不容易。”
每一條都帶著紅點。
我看了前面幾條,
就沒有再往上翻。我盯著螢幕,嘴唇發乾。
螢幕很亮,我把亮度調暗了一格,又調亮了一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動它。
臥室門開了。
陳志遠走出來,臉是黑的,手機裡還放著婆婆那段哭語音。
“林溪,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麼敢發這種東西!我媽從來沒這麼哭過,她有高血壓,你發這種錄音就是要她的命。”
他的聲音比語音還大,最后那個“命”字在空氣裡頓了一下。
我抬頭。
“你要不要聽聽錄音裡你姐和你媽說的什麼?”
我點開手機,才想起錄音已經被刪了。
空資料夾在螢幕上一閃,我頓住了。
他頓了一下,但沒問錄音。
他說:“我媽都哭了,你現在過去道歉,說你是鬧著玩的。”
他的語氣平下來了,像是在安排一件家務事。
我說“我沒有鬧”。
他說:“那離婚吧。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我竟是笑了一聲。
笑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聲笑很輕,可能只有我自己聽見。
手機響了,是鄰居張倩的微信:“林溪,你快回來,你媽剛才接了個電話,在客廳裡倒下,救護車剛到!”
我盯著這條訊息,心跳了一下,沒顧上再想“離婚”兩個字,就衝出家門。
—— * ——
我跑到醫院。
護士說,我媽是心梗,送來時已經意識模糊,急診處置后總算緩過來一陣。
醫生把急診手術同意書遞過來:“先做造影,堵得厲害就直接放支架。”
我簽了字,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父親遞給我手機,通話記錄裡那個陌生號碼。
我認得前三位——下午陳麗在陽臺壓低聲音報過一串數字,我隔著紗門聽見,就是這開頭。
我盯著那串數字,沒有撥回去。
母親緩過來那一陣,攥著我的手指,聲音很啞:“她說……說你被陳家趕出來了,媽心口一抽就……”
她沒說完,又睡過去。
我坐在床邊,不敢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的手指從她手裡抽出來。
她再次被推入手術室前,一直抓著我的手:“閨女,別怕,媽沒事。”
我點頭,點頭的時候眼淚掉在手背上。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不知道擦乾淨沒有。
手術室門關上。
醫生站在門口,補了一句:“今晚先做造影和支架。搭橋不能拖,這次心梗后必須在一個月內做,自費缺口八萬。繳費截止還剩24天,逾期只能重新排隊。”
我拿著簽字的筆,手停了一下。
光聽見“24天”,腦子裡過了一遍前幾天的數字。
簽完字,我站在醫院走廊裡,手裡握著那支筆。
發出去的證據沒了,我的婚姻倒在“離婚”兩個字前,
我媽躺在手術室裡。我比當初那個只會在群裡發排班單的人,輸得更難看。
我握著筆,沒有力氣攥緊,也沒有力氣鬆開,就那樣站了一會兒。
同類推薦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