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賭自己能在報備日前靠本事翻身。
賭輸了。
第3天下午,距離董事會報備日還有4天。
創新賽路演名單公佈,小禾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我盯著看了兩遍——她的參賽方向,跟我做的一模一樣。
我退出頁面,又點進去,還是那個名字,還是那個方向。
評審席第一排貼著名字:蘇盈。
她靠著椅背翻手裡的評分冊。
我路過時看見冊子的頁角卷著,她翻過一頁,始終沒抬頭。
—— * ——
方案改到凌晨三點。
凌晨四點,我給小禾發訊息:“你在嗎?”
窗外黑著。
我喝了口涼掉的咖啡,又把方案刪了兩行。
四點十七分,訊息發了出去。
小禾秒回:“姐妹,我在,你發我看看。”
她的表情包發了一串。
回得比我預想快太多。
我盯著螢幕,心裡那點不對頭一閃就過去了——我太想贏了。
我翻到小禾的聊天框,手指懸在“傳送”鍵上。
她手機殼裡那張綠卡在腦子裡閃了一下。
我又翻了翻集團通訊錄——蘇氏訪客卡,要集團副總以上籤批才能辦。
我盯著傳送鍵,最后還是按了下去。
她要是蘇正國的人,我發不發都一樣輸。
她要不是,這就是我唯一能贏的機會。
方案檔案傳過去。
她接收,回覆:“太牛了,明天絕對第一。”
我盯著“已讀”兩個字,好一會兒沒鎖屏。
誇得太順了。
我本來想設兩個鬧鐘。
螢幕的光刺得眼睛疼。
我想起她說的那句“安心睡”,想起三年來每次鬧鐘響了,都是我爬起來給趙磊買早飯——這一次,我想試著相信,也許真的有人會叫我。
我把手機放在枕邊,
沒設鬧鐘。又盯著她發來的訊息。
開啟聊天框打字:“這個方案,你別說出去。”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后發出去的卻是:“明天幫我看看。”
那四個字被我嚥了回去。
說不上為什麼。
她回了一個“OK”。
又補一句:“明早我給你打電話,安心睡。”
我信了,把鬧鐘關了,手機放在枕邊。
臨睡前又看了一遍那兩個字。
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明天的路演,漲得發疼。
—— * ——
第4天路演,距離董事會報備日還有3天。
我醒來時已經晚了十分鐘——八點四十,路演九點開始。
手機螢幕乾乾淨淨,沒有未接來電。
我抓起外套衝出去,下樓時在便利店抓了一杯咖啡,攥在手心一路跑進會場。
小禾已經站在臺上。
PPT第一頁的封面,
跟我昨晚發出去的方案一模一樣。臺下評審席第一排,蘇盈正靠著椅背笑。
我站在會場后門,手指捏著隨身碟,硬殼的角硌著虎口。
大屏上那行標題,是我凌晨三點改出來的那版。
連副標題都沒改,只刪了我的名字。
她講願景、講客戶、講預算。
評委點頭,有人低聲說了句“商業天才”。
我站在原地,沒往前,也沒往后退。
她講到預算那頁時,臺下一個評委在紙上劃了個勾,聲音很響。
我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椅子發出很響的一聲。
手裡那杯咖啡已經涼了,我一口沒喝。
涼氣從杯壁滲進指尖,我沒鬆手。
散場后,小禾笑著跑過來:“太巧了,我們思路好像。”
她跑過來時,頭髮一甩一甩的。
我看著她的笑臉,想起昨晚那句“明早我給你打電話”——那通電話一直沒來。
她的笑一點沒破。
我說:“是挺巧的。”
說完,喉嚨裡像卡著東西。
我多看了她一眼,她也在看我,笑。
我轉身走了。
我一個人走樓梯下去。
數到第四層,聽見樓梯間外有腳步聲和壓低的笑聲。
小禾站在集團側門的臺階上打電話:“蘇總的比賽,我當然要拿下。”
我貼著牆站住,沒動。
腳步聲走遠,聲控燈暗下來,我才繼續數臺階往下走,數到第三次才數對。
那個我以為是“朋友”的名字,被我劃掉了。
剛出大樓,我爸的電話來了。
我“喂”了一聲。
他一句話說完:“沒本事就別佔繼承人的位子。春拍專案的事——市郊那塊地,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就掛了。
我張了張嘴,對著忙音說了一個“我”字,沒再說下去。
春拍專案——我腦子裡全是路演臺上那頁PPT。
哦不,現在是她的PPT了。
掛了電話,簡訊進來:您尾號8877的賬戶已被持卡人申請凍結。持卡人姓名:沈國棟。
我看了兩遍,確認“凍結”沒看錯。
持卡人姓名那欄,是我爸的名字。
簡訊下午兩點二十一分到。
他掛電話在兩點十九分——兩分鐘。
他大概早就寫好了簡訊,就等著掛電話。
—— * ——
銀行卡凍結,當晚生效。
我拿了一瓶水,站在便利店裡拆開喝了一口。
付錢時,我把卡遞出去,收銀員刷了一下,提示音沒響。
我換成零錢,硬幣在櫃檯上滾了一下,我按住,發現手在抖。
手機日曆彈出提醒——第七天,報備日。
我站在便利店門口,還沒來得及劃掉,房東的訊息就頂了上來。
房東在樓下等我,手裡晃著一把新鎖鑰匙。
“東西我給你放樓道了。
押金抵這月水電,我不追究你,你也別來找我。”她頓了頓。
“房租上週就到期了。你說賣首飾,賣到現在也沒賣。”
首飾沒賣。
我根本就沒捨得賣——那是家裡留下的唯一一點值錢東西。
我說:“我補。”
她沒接這個字,轉身走了。
回到公寓,門鎖確實換了。
鑰匙插進去,轉不動。
鑰匙尖在鎖孔裡劃了一下,我才注意到鎖是新的。
前兩天有人拿舊鑰匙進去過——我想了一下,沒敢往下想。
行李箱被放在樓道裡。
一臺電腦,幾件衣服。
拉鍊沒拉嚴,袖子露在外面。
我蹲下去,把袖子塞回去,拉好拉鍊。
記賬本不在裡面。
這個我早就知道,但還是翻了一遍。
記賬本還在趙磊那兒。
我第一次覺得,那本子比我值錢。
我蹲在樓道裡,
看著箱子,腦子裡轉的是那本子裡的每一筆賬。那本子要還在我手上,我至少還能知道我是誰。
現在連它也不在我這兒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趙磊的對話方塊。
遊標在輸入框裡閃了半天,最后我退出去,鎖了螢幕。
報警?我連他和蘇盈住在哪兒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一本賬本能算什麼案子。
—— * ——
我蹲在便利店門口,想買一包泡麵。
攤開手,零錢不夠。
數了三遍,三塊二毛。
泡麵三塊五,差三毛。
我蹲在馬路邊上又數了一遍,沒多出一毛。
收銀員看我:“差三毛。要不這個。”
他遞過來一包更大、更便宜的。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包面,包裝上印著紅燒牛肉。
我沒說話,接過來。
我蹲在路邊撕開包裝。
幹嚼了一口。
包裝上寫著“沖泡即食”,我沒法衝。
麵餅在嘴裡碎開,咀嚼聲在夜裡很響。
吃了幾口,停下來,看了看手裡的包裝紙。
手機震了。
趙磊在朋友圈曬出訂婚請柬,配文:“第六天訂婚宴,第七天嶽父帶我去簽約會。屬於我的日子來了。”
那張請柬跟我之前收到的一樣,只是他拍的這一張,上面有他和蘇盈的名字。
配文我看了兩遍。
第六天,第七天——這個順序,我又在腦子裡排了一遍。
等一下。
第六天訂婚,第七天簽約會——那不就是后天?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日曆,又抬頭。
報備日是第七天,簽約會在同一天。
我爸讓我“自己看著辦”的那塊地,和趙磊要去的簽約會,時間重合了。
我盯著“簽約會”三個字,那是唯一的機會。
盯到眼睛發澀,我還沒想明白自己能幹什麼。
但路只剩那一條了——這一點,我沒法騙自己。
我折回便利店,向收銀員借了一支筆。
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支圓珠筆遞給我,筆帽上有個牙印。
我在泡麵包裝的空白處寫下“簽約會”三個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劃。
他看著我寫,說:“字寫得還行。”
我沒接話,把包裝塞進口袋,筆攥在手裡往外走。
走出兩步才想起筆是人家的,轉身想還。
他衝我擺擺手:“拿著用吧。”
那支筆在口袋裡硌了一路。
距離董事會報備日,還有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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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