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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檯曆上那個紅圈像一根針。

  第二天早上,我先被扎醒了。

  考研群炸了。

  趙磊把記賬本截圖發進群裡,配文三個字:“舔狗記賬本。”

  截圖角落帶著三個月前的拍照日期——他早就拍了這一頁,等我把他供到上岸的那一天再發出來。

  我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好幾秒。

  三個月前,他還給我發過“晚安”。

  有人回了一句:“哈哈這女的虧她吃泡麵也要供他。”

  后面排了一串哈哈哈。

  我劃了一下,沒往下翻。

  退出來時發現手有點麻。

  我退出群聊,把截圖存了一份。

  儲存的時候,手指在螢幕上按了兩遍才成功。

  這是第二天,距離董事會報備日,還有5天。

  截圖存好,我盯著相簿裡的縮圖,又鎖了屏。

  —— * ——

  我按我爸要求去集團報到。

  人事姐姐帶我到二十八樓,

工位在最角落,對面是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女孩,叫小禾。

  電梯裡數字跳得很快,我盯著樓層燈,沒記住人事姐姐說的任何一句話。

  小禾衝我笑:“你是新來的?我叫禾苗,他們都叫我小禾。”

  我說我叫許妍妍。

  她笑的時候露出兩顆虎牙。

  我下意識也笑了笑,沒笑好。

  下午我爸的助理給我發訊息:蘇正國前天夜裡把標書遞上去了——比在包廂裡跟我說話還早了一整天。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訊息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還是隻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我合上手機。

  蘇正國的標書能遞上去,說明他那條路已經鋪平了。

  我要過董事會那一關,就得先弄清楚他當年是怎麼鋪路的。

  我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又拿起來,鎖了屏。

  反覆了兩回。

  我在檔案室整理材料,一份舊專案名單裡瞥見一個名字:“周叔”。

  檔案編號右下角貼著一行小字:“資金流水影印件,已備份。”

  我多看了那行小字一眼,把它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我借工作名義翻了他的檔案,才知道他早年被蘇正國的假標書坑過,被公司處分,后來離開集團。

  檔案頁角有點脆,我翻的時候小心著,怕撕壞。

  翻到夾層時,我把那份舊檔拍了照,當時沒細看上面的內容,直接發給我爸助理核對筆跡。

  助理回得很快:“是董事長的字。他以前寫字喜歡把‘月’字的鉤帶出來。”

  我放大照片,鉛筆的鉤還在,只是淺了。

  我在周叔那頁檔案前站了很久。

  那行“資金流水影印件”像是專門留給我的。

  辦公室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我站到那頁紙上的字都烙進眼睛裡。

  下班前我又進了一次檔案室,把那幾頁從檔案裡抽出來放進影印機。

  機器響了兩聲,

紙頁帶著溫熱出來,我摺好塞進資料夾。

  —— * ——

  晚上新聞播報:蘇正國在記者會上宣佈競標市郊地塊。

  鏡頭裡他笑得客氣:“這塊地,我們準備好了。”

  鏡頭切近景的時候,他的笑停了一下。

  記者問他女兒婚期,他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人的方向,說了一句“她這些年不容易”,說完又把笑掛回去了。

  我坐在出租屋椅子上,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畫面切到趙磊和蘇盈的訂婚照。

  主持人說,雙方家長已經定好日子,就在本月十四日。

  蘇盈沒有出現在鏡頭裡,只有趙磊陪著蘇正國站在記者面前。

  我在心裡算了一下——十四日,第六天。

  訂婚宴,排在我報備日的前一天。

  訂婚照上趙磊笑得挺標準。

  我低頭扒了口飯,夾到一塊姜,嚼了兩口才發覺。

  蘇盈那天晚上把戒指收回去的樣子,

我見過。

  可這世上有些人的婚,不是自己想退就能退的。

  第六天,訂婚宴;第七天,簽約會。

  他們把我的S期排在了我前面一天。

  我在心裡排了一下:第六天、第七天。

  挨著,一天都不差。

  我把電視關了,屋裡一下子安靜。

  手機螢幕又亮起來,我翻到相簿裡賬本第一頁的照片——“為趙磊的明天,450元”。

  盯著看了幾秒,把它移進了加密資料夾。

  —— * ——

  第三天上午,距離董事會報備日,還有4天。

  燙金請柬寄到我手上,收件人寫得端端正正:“許妍妍女士。”

  請柬上的日期,正是第六天。

  快遞小哥遞給我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

  封口開得很利索,像被人提前拆過又粘上。

  請柬裡夾了一張紙條,是蘇家司機的字:“蘇總說,歡迎許小姐來觀禮。

  紙條字跡潦草,像是臨時寫的。

  我折了兩折,塞回請柬裡,一起放進工位抽屜。

  日期我記下了。

  小禾遞給我一杯奶茶:“今天團建,你去不去?”

  她轉身接水時,我看見她手機殼背面夾著一張卡,露出半個角——蘇氏集團的訪客卡,卡面上印著綠色的蘇氏logo。

  我見過那個logo,在新聞裡。

  我沒問。

  我接奶茶的時候,手指碰到杯壁,溫的。

  我說不去。

  她湊過來:“內部創新賽報名快截止了,你不想試試嗎?”

  說這話時,鏡片后面的睫毛眨了眨。

  我猶豫了一下,沒立刻回答。

  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下手機殼,那張蘇氏訪客卡在殼縫裡露了一角,又滑回去。

  她補了一句:“你那個方向,評委應該喜歡。”

  我盯著她眼睛,她說得挺真誠。

  我說:“我考慮一下。”

  其實我那時候在心裡算:離報備還有幾天,我能不能靠一場創新賽翻盤。

  算出數字,手上有點汗。

  —— * ——

  晚上我回出租屋,把趙磊所有聊天記錄翻了一遍。

  翻了兩個多小時。

  越翻越安靜。

  他每一句“妍妍,等我有錢了”前面,都是我先轉的賬。

  我數到第五筆的時候,把手機扣下去一次。

  又拿起來,繼續翻。

  我給他媽寄過四件棉衣,地址還留著。

  他再沒往我這兒打過一個電話。

  那串地址是那年冬天他發給我的,我看了兩遍,沒刪。

  我給爸爸打電話。

  忙音響了三聲,沒人接。

  助理很快回過來,說董事長讓我自己處理。

  我舉著手機,等他說完又站了一會兒。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董事長說,

賬本的事他知道。你只管往前跑。”

  才掛。

  我重新開啟集團內部公告,看見創新賽規則頁末尾有一行小字:“優勝專案可直接向董事會做專項彙報。”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趙磊能靠蘇盈進簽約會,我為什麼不能靠這條路進董事會?

  我衝了杯速溶咖啡。

  手一抖,灑了一半。

  小禾在微信上問:“報名了嗎?”

  我回:“好。”

  我盯著那攤咖啡漬,拿紙巾擦了,咖啡漬在紙上洇開。

  放下杯子,我又把流程圖拿出來看了一遍——第七條寫的是“可過會的專案”。

  我對著那行字又說了一遍:好。

  半夜我在報名頁面點了“提交”。

  頁面彈出來:“請上傳專案方案封面。”

  我盯著那排字,手指懸在滑鼠上停了兩秒,還是又點了一次。

  頁面沒有跳轉。

  我愣了幾秒,

才看清彈窗一直沒有關。

  我盯著螢幕,想起蘇正國那句“你爸那塊地”。

  我把封面檔名改成:市郊地塊商業對比分析。

  輸入檔名的時候,鍵盤聲在夜裡很響。

  改完我盯著那個名字,沒動。

  那一晚,我關了燈,卻聽見自己心跳聲很重。

  數到第幾下才睡著,記不清了。

  手機螢幕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日曆提醒:距離董事會報備日,還有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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