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早上九點,我站在電力公司大廳裡。視窗前面排著兩個人,我站在隊尾,手裡拎著檔案袋,裡面裝著身份證、房本、結婚證。
袋子拉鍊沒拉,我伸手拉上,又拉開,手心有點潮。
排到我的時候,視窗工作人員翻了翻房本,說戶名變更要產權人本人到場。
我說我就是本人。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說房產證上寫你名?
我說是。
她沒再問,遞出一張表。
填表的時候,筆在手上停了兩次。
第一次寫日期,忘了今天是幾號,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第二次寫到“與房主關係”那一欄,我寫了“本人”。
十五分鐘后,業務辦完。
我從視窗退開,低頭看了一眼變更回執單,戶名那欄印著周晴兩個字。
我看了兩秒,把單子摺好放進檔案袋。
電力公司出來,
我去了水務公司。大廳裡人比電力公司多,自動取號機吐出來的號紙上寫著“前面還有14位”。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抱著檔案袋。
等號的時候,旁邊一個阿姨打電話,說家裡水費欠了,讓兒子趕緊轉錢。
我聽著,把檔案袋開啟一點,又合上。
叫到我的號,視窗裡的人把材料拿進去核了一下,問了同樣的問題。
我說我是本人。
她讓我在確認單上簽字。
簽完,我拍了一張照。
陽光從大廳玻璃門照進來,照片上戶名那欄寫著周晴。
走出水務公司已經快中午了。
太陽很大,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把手機裡那張照片放大看了一下,又鎖屏。
下午去了燃氣公司。
營業廳人不多,營業員看了房本,又問結婚證。
我從袋子裡把結婚證抽出來遞進去。
她看了一眼,
說李強怎麼沒來。我說他上班,房本上寫的是我。
她低頭在系統裡查了一下,說戶名變更按產權證走,材料齊就行。
沒再問別的,低頭操作電腦。
辦完把回執單遞出來,順嘴問一句:繳費要不要綁個代扣。
我說電費水費那邊的代扣都辦好了,就差這兒的。
她敲了會兒鍵盤,說繫結好了,15號同一批出賬。
走出燃氣公司,太陽還是很大。
我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來,把三張變更單和代扣回執掏出來,按電力、水務、燃氣排成一排,看了很久。
午后的太陽把紙面曬得有點燙,把戶名那欄的“周晴”兩個字照得清清楚楚。
我拍了張照片,存進“備份”資料夾,看了幾秒,鎖屏。
然后起身,把單子疊好放進包裡,走到街角買了一杯豆漿,喝完才回家。
第二天傍晚,婆婆去營業廳交燃氣費。
回到家的時候,她臉色不太對。
她站在客廳裡,看著我說,營業員說這戶的燃氣費已經有人代繳了,不用我交。
我問是誰,她說戶名是周晴。
我說,啊,是我綁的代扣。
她問什麼時候改的,我說昨天。
她當著我的面給李強打電話,說你的房什麼時候成她的了。
手機擴音開著,李強的聲音從裡面漏出來,說媽,房本上寫的就是她的名,繳費戶名改成她的也正常。你別管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婆婆沒再接話,把手機掛了。
可能她也沒想到李強會這麼說。
晚上我收到三條銀行簡訊,水電燃氣從我的卡上扣費。
我翻手機日曆,才發現今天正好是15號,三家代扣都是今天出的賬。
電費水費上午扣的,燃氣下午扣的,簡訊提示卻擠到晚上,一條接一條跳了出來。
我盯著那三條簡訊看了一會兒,
把三條簡訊截成一張圖,存進“備份”資料夾。鎖屏,起身走到B險箱前,手搭在鎖上停了一下,又擰了兩圈。
又過了兩天,室友回覆:週六下午兩點,陳律師辦公室,我陪你去。
我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把手機放下。
週六上午,李麗來家裡給婆婆送降壓藥。
她在客廳坐了一會兒,走的時候站在門口,聲音揚著說,嫂子,這房子住著多好,以后離了也得留一半給強子。
我沒接話。
等她下了樓,我才去把客廳監控調出來。
週六下午,我到了律師事務所。
樓有點舊,電梯裡一股消毒水味。
陳律師五十多歲,說話很直。
我遞上房本,押金單放在桌上,又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沓銀行流水和當年交首付的轉賬憑證,疊在她面前。
她先拿起押金單,問這是什麼。
我說,最早的繳費憑證。
她又翻了翻流水單,目光在首付那欄停了一下。
我說,當年李家說要墊首付,最后一分錢沒出,首付和還貸一直走的我的卡。
陳律師把押金單放回桌面,說最早的賬你留到了三年前,首付憑證和流水也在,這個習慣很好。
房本權屬在你名下,這點是清楚的。
但婚姻存續期間,你老公如果主張共同還貸或共同管理,就需要籤一份婚內財產協議,去公證處公證,約定這套房及增值跟你老公沒關係。
公證的物件是協議,房本不用公證。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手指扣著資料夾邊沿。
她問我聽明白沒有。
我說聽明白了。
她又問那協議要不要寫。
我說要。
我問她,在自己家客廳裝的攝像頭,錄的東西能當證據嗎。
她說自宅裝監控沒問題,但別剪輯、留原始卡,
發出去之前想清楚。我點頭。
我又問,協議裡能不能寫婆婆進主臥要敲門。
她愣了一下,說可以,但建議你寫正式條款就好。
我說那還是寫上。
出門前我轉了律師費。
手機螢幕上卡裡餘額跳了一下,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鎖屏。
室友在門口等我。
她手機一直在響,是她老公催她回去接兒子上遊泳課。
她掛了電話,說今天下午本來該她送,我這一下,她回家得挨一頓數落。
我說不好意思。
她擺擺手,說,你的事比一節遊泳課要緊。
那天她到家天都黑了,孩子課沒上成,她自己在小區門口哭了一場——后來她跟我說的。
晚上回到家,我把攝像頭裡三段錄影拖出來,截好,原件留在記憶體卡上不動,再把截好的備份加密存進網盤。
網盤密碼設了三遍才設對,第一遍嫌短,
第二遍忘了,第三遍才透過。我挑了一段5秒的錄影發到李麗微信上——就是她上午在客廳說的那句“離了也得留一半給強子”。
發出去,我沒有馬上撤回,數著時間等了三秒,等那邊顯示正在輸入,我才按下撤回。
補了一句姐,發錯了。
李麗隔了一整晚才回,劈頭就問,你是不是錄了我上午那句話?
我媽年紀大了,你別搞歪門邪道。
我盯著螢幕上“歪門邪道”四個字看了一會兒,回她,姐,你也知道什麼是歪門邪道。
她沒再回。
我把手機鎖屏,螢幕暗下去。
隔了一會兒,我又重新點亮螢幕,開啟檔案管理器,把“備份”資料夾和這陣子攢下的憑證照片合併到一個資料夾,重新命名: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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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