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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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像頭裝好第五天,我決定不再等了。

  週五上午,我開啟主臥衣櫃,想給李強找兩件厚外套,託人帶到單位去。

  次臥的門這些天一直關著。

  我不方便進去翻。

  只在主臥這邊找。

  翻到最底層。

  摸出一件領口磨白了的舊棉襖。

  不是我的尺碼。

  我拎起來看了看。

  夾層裡滑出一張字條。

  字跡是婆婆的:等孫子落地,主臥朝南這間得騰出來。

  摺痕很深,像拿鑰匙邊壓出來的一道。

  我翻過字條。

  背面寫著一行日期,上個月的,筆跡有點淡。

  棉襖袖口有藍線補丁。

  婆婆慣用的那種針腳。

  我想了想。

  這五天她每天都要到主臥門口站一會兒。

  手搭在門框上。

  像是在比劃什麼。

  上週她還進過主臥。

  說是送枕頭。

  我記得那時她站在衣櫃旁邊。

  手搭在櫃門上。

  當時我沒當回事。

  我把字條放在床頭櫃上。

  坐了一會兒。

  腦子裡過了一遍她這五天站在主臥門口的樣子。

  電視沒開。

  屋裡很靜。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櫃頂那張卡離我不到兩米,但我沒去取。

  我想先看看她當著我面怎麼演。

  也想看看李強這次站哪邊。

  牌要留著最后掀。

  下午,我把婆婆的行李箱從客房床底下拖出來。

  放在客房門口。

  行李箱輪子拖過地板的聲音,在安靜裡顯得特別響。

  婆婆從客廳走過來。

  站在走廊那頭。

  她看了看箱子,又看我。

  她說:“你想幹什麼。”

  她手裡還攥著沒剝完的橘子。

  指紋印在橘皮上。

  我說:“媽,我和李強需要單獨過日子了。我送您回老家休息一段,

等我們把日子過順了再接您。”

  這段話我在心裡排練過幾遍,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有點幹。

  婆婆沒說話。

  站在原地看了我幾秒。

  我站著沒動。

  她也沒動。

  走廊燈從她頭頂打下來。

  她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

  然后她扶了一下胸口。

  掏出手機,給李強打電話。

  電話通了。

  她說:“兒媳婦趕我走。”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沒多說一個字。

  我給李強打過去。

  他沒接。

  我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接。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走到窗邊。

  站了一會兒。

  二十分鐘后門鎖響。

  李強衝進來。

  鞋沒換,還是那雙從公司穿出來的皮鞋。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箱子。

  又看我。

  臉是沉的。

  我站在窗邊。

  手裡握著換鎖時多出來的一把鑰匙。

  他說:“這個家的飯是我媽做的,衣服是我媽洗的,你除了一個房本還有什麼。”

  他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鑰匙齒正好硌進手心裡。

  我攥著。

  沒吭聲。

  我說:“要不離婚。”

  李強說:“離就離。”

  說完這兩個字,客廳安靜下來。

  冰箱的嗡聲突然變得很清楚。

  話出口時我舌尖都是涼的。

  離婚這兩個字本來是我拿來試他的,可他接得太快了。

  他接住了,這一招就廢了。

  我說:“可以。房本是我婚前的,你把你媽安排妥當,我們下週去辦。”

  他沒接話。

  站了一會兒。

  低頭把沙發上一個橘子拿起來。

  又放了回去。

  放回去的時候,橘子在沙發上滾動了一下。

  他沒扶。

  婆婆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客廳門口。

  在門邊站著。

  她輕聲說了句:“我回房了。”

  就把客房房門關上了。

  一點聲音都沒有。

  李強當晚收拾了幾件衣服。

  裝進一隻旅行袋。

  搬到單位宿舍去了。

  他走的時候路過客廳。

  我跟他說路上慢點。

  他沒說話。

  門關上以后,我坐回沙發上。

  電視沒開,客廳裡黑乎乎的,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漏進來一條線。

  我就那麼坐著。

  坐了很久。

  手機亮了。

  家族群跳出一條訊息。

  婆婆發了一張照片。

  配文:“她逼兒子離婚。”

  照片是我房本的封面照,有點反光。

  角上那個摺痕清清楚楚。

  上次吃飯她說想看看日子。

  把房本要過去。

  趁我不注意拍的。

  那天回來,我就把它鎖進了B險箱。

  再沒讓它露過面。

  群裡有人問怎麼回事。

  有人發了一串驚訝的表情。

  李強沒說話。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房本封面上的字在照片裡模糊了一圈,但摺痕很真。

  我退出大圖,回到聊天列表。

  又看了一遍李麗昨晚發來的那兩個字:你自己掂量。

  我放下手機。

  去客廳窗簾杆后面把攝像頭的記憶體卡取出來。

  攝像頭的卡槽有點緊。

  我摳了兩下才取出來。

  我捏著那張小小的卡。

  站了一會兒。

  回屋,我把記憶體卡塞進讀卡器。

  插進電腦。

  我點了快進,時間軸往前拉。

  三天前晚上九點多,畫面上出現人影。

  我停下。

  21:07,李強坐在客廳沙發上,婆婆挨著他。

  她說:“別管她,她圖的就是這套房。”

  李強沉默了很久。

  說:“媽,首付是她家出的。”

  婆婆說:“那又怎麼樣,進了我家的門,東西就是李家的。”

  李強沒再接話。

  畫面裡他低頭看手機。

  螢幕光映著他的臉。

  他什麼也沒說。

  我又搬了凳子。

  從主臥衣櫃頂把另一張記憶體卡取下來。

  插進讀卡器。

  時間軸拖回昨天上午。

  九點四十分,主臥的門被推開一道縫。

  婆婆探進半個身子,四下看了一眼。

  她走到衣櫃前,從布袋裡拿出那件舊棉襖。

  她把字條塞進夾層。

  再把棉襖放進隔層。

  袖子捋平。

  像擺一件自己的東西。

  放完她退了一步,看了看。

  才轉身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整個過程中,她沒往衣櫃頂上看過一眼。

  我看完了。

  沒刪檔案。

  我把兩張記憶體卡放回各自的卡槽。

  凳子搬回客廳。

  那天晚上我沒睡。

  我把房本從B險箱裡拿出來。

  一頁一頁翻了一遍。

  像在數頁數一樣,一頁,兩頁,三頁。

  看完又放回去。

  鎖B險箱的時候,我擰了兩圈。

  確認鎖S了才鬆手。

  我在黑暗裡坐著。

  窗簾縫那線路燈還亮著。

  這一回合是我輸了。

  但我記住了她說的每一句。

  我提離婚原是氣話。

  他接得那樣快,可見他們早就等著。

  真離了才是便宜他們——我要的是把這個家攥回自己手裡。

  我把手機摸過來。

  開啟瀏覽器。

  搜“婚內財產協議”。

  網頁開了三條,我一條一條存到收藏夾。

  凌晨一點多,我發了條訊息給大學室友。

  “你老公還在做民事案件嗎?週六下午行不行。”

  發完我放下手機,

躺下去。

  眼睛閉著。

  屋頂白花花的光還在眼前晃。

  翻來覆去到兩點。

  手機震了一下。

  室友回:“天亮幫你問。”

  我看了兩遍。

  才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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