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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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我從電梯出來,前臺小趙看見我,笑了一下就低頭假裝整理快遞。

  還剩6天。

  我在電梯口站了兩秒。

  小趙的臉藏在一摞快遞單后面,耳朵尖紅著。

  走到工位,桌面上不知道誰放了一張相親角廣告單,用馬克筆圈出“30+女性專場”。

  我拿起來看了看。

  紙還是溫的,像剛從印表機裡出來。

  翻過來,背面空白,但我看到撕邊——是行政部那臺印表機專用的銅版紙,整個公司只有走廊拐角那臺用這種紙。

  我把它拍在桌上。

  旁邊工位的孫姐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裡啪啦。

  桌面上,廣告單旁邊,我的水杯底留下一圈水印。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鎖屏上青海湖的照片一閃而過,我下意識地瞥了眼倒計時——還剩6天。

  早會上,張總端著茶杯進來,霧氣糊著眼鏡片。

  他開啟投影,開始安排提案分工。

  我找自己的名字——在備用方案那一欄,原方案被劃掉了,換成李雪的。

  張總說著話,我的思緒飄了一下。

  去年五月,他把我叫進辦公室,空調開得很足,他轉著筆說“三十歲還沒物件,心思能完全放在工作上嗎”。

  我當時手心全是汗,但沒說話。

  腦子裡那個畫面一閃,我趕緊把它壓下去。

  我開口問。

  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靜了一下。

  張總沒看我。

  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客戶那邊王副總上個月砍了三個創新方案,你們誰再捅婁子,我們整個部門都得跟著吃癟。”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靜了大概三秒,空調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響。

  沒人敢動。

  說完他翻到下一頁。

  我張了張嘴,但李雪在旁邊接話了。

  她說:“唐薇姐最近狀態不好,

先歇歇。”

  她說完,幾個同事眼神往我這邊飄了一下。

  沒人說話。

  我右邊的實習生把筆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散會后,我去茶水間接水。

  飲水機咕嘟咕嘟響,隔間裡兩個實習生在聊:“你看到那影片沒,唐姐回懟的時候,聲音都抖了,看著真好欺負。”

  我端著杯子走回工位。

  杯裡的水滿到了杯沿,一口都沒喝。

  中午十二點,食堂的燈管嗡嗡響。

  以前坐一起的三個人換了桌,看見我誰也不主動招手。

  一個在我經過時把手機翻了個面。

  我瞥見部門群聊裡彈出一條訊息——“已將劉敏移出群聊”。

  劉姐去年就被調走了,現在連這個群也容不下她了。

  我自己坐到角落,開啟盒飯。

  手機震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那個有李雪的小群,有人把我拉進去過,

我從沒說過話。

  但今天,李雪在裡面發了張圖。

  是她在網上搜的“剩女焦慮指數排行”,配文:“無意刷到,沒有別的意思哈。”

  下面有人回:“咱們唐姐穩穩榜首。”

  右上角顯示已讀人數:14人。

  我默數了一遍——我們部門一共十六個,除掉我十五個。

  十四個看了。

  我截了屏。

  長按——儲存到“20240706”資料夾。

  然后繼續吃盒飯。

  飯冷了,油凝在青椒上。

  下午兩點,我開始打第一遍客服電話投訴侵權。

  嘟嘟聲響了七下。

  對方讓我上傳身份證。

  我傳了,系統說格式不對。

  我把手機拿遠處重新拍,連拍了三張。

  打第二遍。

  我說影片連結打不開,讓她重新提供——我在電話裡一個字一個字念連結,唸到一半電話斷了。

  不知道是她掛的還是訊號斷了。

  打第三遍,換了個人接。

  她讓我補充侵權描述的具體細節,要精確到秒、精確到哪句話侵權。

  我翻出影片,倒回去,一遍一遍聽自己的聲音。

  打第四遍。

  對面是個男聲,很年輕。

  他聽完我的陳述,停了幾秒,說——排在你前面的投訴還有三百多條,最早下週三出結果。

  提案會是下週一。

  我把聽筒放回去。

  手還按在上面,指節發白。

  然后我聽見隔板那頭,李雪在笑。

  她在和客戶部通電話:“沒問題沒問題,交給我們組。”

  我站起來去接水,經過李雪工位——她人不在,但電腦螢幕還亮著。

  螢幕右下角的雲盤圖示在閃,她的賬號登著,編輯許可權全開。

  晚上七點,同事陸續走了。

  燈一盞一盞滅。

  我留在工位加班,開啟電腦上的提案資料夾——空了。

  只剩一個標題為“好好休息”的空白文件。

  我點開操作日誌——刪除時間是今天下午兩點三十一分,執行賬號是“李雪”。

  但回收站裡沒有任何檔案,就像被一把火燒乾淨了。

  電腦風扇嗡嗡響。

  手機震了,張總在部門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大家都要注意團隊協作,不要搞小動作。”

  下面跟了三個點贊表情,第一個就是李雪。

  上個月公司推行雲盤統一管理,我為了省事把個人專案檔案都遷到了共享盤,但忘了關閉李雪的編輯許可權。

  就是這個缺口。

  我盯著那個許可權設定頁面,想起來上個月系統彈窗提醒我許可權開放風險的時候,我點了一下“忽略”。

  現在我活該。

  電腦屏保突然彈出,青海湖的照片藍得刺眼。

  我伸手晃了一下滑鼠,把它關掉。

  現在哪還有心思看風景。

  我開啟手機錄音。

  把今天發生的所有反常口述了一遍:張總劃方案、李雪發截圖、資料夾被刪、客服排期。

  說到一半,嗓子有點幹,我停下來喝了一口水,然后繼續。

  說完我停頓了幾秒,又加了一句:“我懷疑不止李雪一個人乾的,但我現在手裡的東西還不夠。”

  我儲存錄音,檔名“20240707”,存到那個加密資料夾裡。

  然后重新開啟電腦,開始從一封三個月前的郵件附件裡找提案的早期版本。

  翻到凌晨一點,找到了第一版草稿,四十八頁PPT只剩十三頁。

  我把它存進一個新資料夾,命名為“重建-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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