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週三晚上我爸難得沒加班,在書房看賬本。
我攥著手機,手心全是汗,走到書房門口。
剛要推門,后脖頸突然一涼,我猛地回頭——走廊空蕩蕩的,只有衛生間門輕輕晃了一下,像剛有人從門縫后縮回去。
我盯著那扇門,心跳快了半拍。
還沒等我多想,身后一陣風撲過來,王梅光著腳撞了我一下,我手機滑進了圍裙內袋深處。
她一隻手從身后亮出來,一條金項鍊在走廊燈下晃得刺眼。
她舉著項鍊,嗓子劈開一樣又尖又響:
“老宋!找著了!”
我爸從書房出來,眼鏡摘了一半,看著項鍊愣住了。
他看看項鍊,又看看我。
王梅眼淚刷地下來了,撲過去拽著我爸的袖子:
“在你閨女床單底下找到的!我在外頭跑了三天,
花了一個月的菜錢,以為丟在外頭了,結果在自己家被自己人偷了!”她的聲音抖得厲害,眼淚順著臉往下淌。
后頸突然跳了一下,一種針刺似的麻從后頸往下走,走到脊椎中部停了,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斷了。
我整個人繃住,等了大概五秒,什麼都沒發生。
我慢慢吐出一口氣,后背的汗把衣服黏在皮膚上。
它沒S,它在等我最扛不住的時候回來。
我爸的臉一瞬間變了,下眼瞼跳了兩下——他從沒這樣看過我。
我想起十二歲那年,隔壁阿姨曬在院裡的內衣被風颳到我書包底下,王梅當著整條街喊我“小偷”。
我從那以后就沒洗清過。
那個念頭很快閃過,但胸口那股憋悶的感覺和當年一模一樣。
“我沒有。”
我嗓子眼乾得發不出聲,
“我不知道——”
王梅把項鍊往我腳下一扔:
“人贓俱獲還嘴硬!
我好吃好喝供著你,你偷我的首飾!”項鍊落在地磚上,發出很小的聲響,像一根針掉在地上。
我剛要開口解釋錄音的事,我爸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他抬手時,金戒指在燈下閃了一下。
我抬頭看他,他眼眶紅得厲害,嘴角在抖,像是想從我臉上找什麼。
他沒找到。
或者他沒等到我開口。
他甩手就是一巴掌。
巴掌聲在走廊裡炸開。
我腦袋嗡地一下,耳朵裡像塞了棉花,半邊臉沒了知覺。
身體往后踉蹌了兩步,后腦勺磕在牆皮上,牆上一塊凸起的灰渣硌到了我的頭髮。
李瑤從房間衝出來,嘴唇哆嗦著想說話,被王梅一個眼神SS釘在原地。
那個眼神極冷,然后王梅無聲地動了一下嘴唇,是兩個字:“回去。”
李瑤像被凍住似的退了一步,
手攥著門框,指關節發白。我爸收回手,看著我,像在看一個撿來的髒東西。
他的眼睛是紅的,但裡面沒有溫度。
“滾。我老宋沒有偷東西的閨女。”
他轉身回書房,門在他身后關上了。
關門聲不大,很輕,像怕吵到別人。
王梅扶著額頭,聲音軟下來,對我爸說:
“你也彆氣壞了身子,孩子不懂事,慢慢教。”
她的語調又變回去了,和剛才判若兩人。
她用拖鞋尖把地上的金項鍊勾起來,彎腰撿起,回房間去了。
經過我身邊時,她沒看我。
她聞起來是洗衣液的茉莉花香。
走廊裡只剩我和李瑤。
客廳魚缸裡的水泵嗡嗡響。
那個聲音一直在響,沒有停。
走廊盡頭,三扇緊閉的門對著我——王梅的、李瑤的、書房的。
李瑤蹲下來,摸我的手掌,
她手背上有道新鮮的血痕,一看就是被王梅剛才拽她時抓的。她也不管,只掐著我的手心問我疼不疼。
我看到血痕,握住她的手,用衣角幫她擦了一下。
她縮手說“不疼”。
我在心裡記下這道血痕——這是我姐為我挨的。
我會記住。
我搖搖頭。
臉上不疼。
是我爸那個眼神——比巴掌疼一百倍。
他把我當賊看了。
在他眼裡,我比不上王梅編的一句謊話。
李瑤把我拉起來,想扶我去雜物間。
王梅在屋裡咳了一聲。
李瑤手一鬆,倒退兩步,眼淚含在眼眶裡,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她的門關上了。
王梅的門關上了。
我爸的書房門關上了。
我一瘸一拐走回走廊另一頭的雜物間,推開門,裡面黑得像口井。
反鎖上門,我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圍裙內袋裡的手機硌著肋骨,我掏出來,螢幕亮著,錄音還在。
舊手機摔在牆角磕掉了漆,但還能用。
雜物間窗臺上那個空花盆不知什麼時候被踢倒了,土撒了一地。
我把花盆扶正,用手把土捧回去,指尖摳著乾硬的土塊。
我按了播放。
王梅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出岔子有現成的替罪羊。宋遙那個拖油瓶,我早看她礙眼了。”
我按了暫停。
盯著那扇小窗。
花盆裡原來種過一株蒜苗,被王梅連根拔了,說“雜物間養什麼花”。
花盆的邊沿缺了個小口。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第一滴落在乾土上,很快滲沒了。
我把空花盆扶正,擦乾眼淚。
要走的不是我。
是她。
我把手機放到耳邊,又聽了一遍錄音。
她說的每一個字,以后都得還給她。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條簡訊,陌生號碼:
“我認識你媽。”
我盯著螢幕,呼吸停了。
窗臺上的空花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我伸手按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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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