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縮在客廳沙發上,一整夜沒閤眼,聽到那聲音立刻閉緊眼睛。
腳步很慢,拖著地走。
經過客廳的時候停了一下,我看不見她的臉,只能聽見一聲冷笑。
那聲笑很輕,像刀刃刮過碗底,比罵我還讓我發冷。
我繃著身子,等她走遠了才敢睜開眼。
后頸的灼痕還在疼,系統昨天電擊后留下的。
眼前那道半透明的工作列變成了灰色,倒計時數字卡在00:00:03,像宕機的舊電腦,一動不動。
我不敢放鬆,總覺得它隨時會再跳起來。
但至少現在,它閉嘴了。
天亮了。
李瑤偷偷把我拉進衛生間,往我手裡塞了袋暖寶寶。
她手指頭碰了碰我后頸的紅痕,嘴唇抖了一下,眼神裡全是想問又不敢問的害怕,最后什麼都沒說,只把暖寶寶按在我手心裡。
還沒來得及說謝謝,王梅就在外頭砸門了。
“李瑤你給我出來!吃裡扒外的東西,我白養你二十年!”
門被拽開,王梅擰著李瑤的耳朵往外拖。
李瑤歪著腦袋,嘶嘶吸冷氣,回頭衝我使了個眼色,嘴唇無聲地動——
“等我。”
我攥著暖寶寶站在衛生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蠟黃,下巴尖得能戳人,嘴唇上全是幹皮。
腦海中的系統紅點偶爾閃一下,像短路的老燈泡。
我摸了摸后頸,心想得趁它沒動靜,先搞清楚王梅要幹什麼。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時,原身的一段記憶突然湧上來:
她趴在地上,把一部舊手機塞進雜物間牆角的裂縫,用紙板蓋好。
我順著那個畫面摸過去,果然在雜物間的紙板下摸到了那部冰涼的塑膠殼。
手機是我親媽留下的,沒卡,連不上網,
但能錄音。螢幕上有道裂痕,按開機鍵還能亮。
我把手機攥在手裡,手指微微發抖——這大概是我眼下唯一的武器。
當天晚上,我被趕進雜物間睡覺。
紙板鋪在地上,牆皮冰涼。
我把舊手機貼在牆根,這面牆隔壁是陽臺,王梅經常半夜去陽臺上打電話。
第一晚什麼都沒錄到,只聽見她來回踱步,拖鞋吧嗒吧嗒響了一夜。
客廳魚缸的水泵嗡嗡響,攪得我一夜沒睡好。
窗臺上有個空花盆,土幹得裂了縫,我用手沾了點水杯裡剩的水滴上去,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
第二晚錄到半截,風大聽不清。
我把手機用膠帶粘在牆角更高處,撕了塊紙板擋在風口,試了兩次才找到最佳收音位置。
等到第三晚凌晨一點多,陽臺推拉門響了,那聲“嘩啦”在夜裡特別清楚。
我趕緊開啟錄音,耳朵貼著涼颼颼的牆皮,
牆灰蹭了我一臉。王梅壓著嗓子,但陽臺太安靜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個東西……按上次說的辦,把他名下的那套房押上。”
我的心跳得很快——“他名下的那套房”,除了我爸還有誰?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她停頓了會兒,應該是在聽對方說話。
然后突然提高了一點聲音,像是急了:
“出岔子有現成的替罪羊。宋遙那個拖油瓶,我早看她礙眼了。她擋著瑤瑤的路,早晚我得把她弄走。再說了,她爸那邊我早就鋪好底了。”
她把“弄走”兩個字說得很重。
我后背貼著牆,汗把秋衣洇透了。
她不是討厭我,是要把髒水全潑到我身上。
房子押出去,債我背,壞名聲我擔,她和李瑤乾乾淨淨。
我按掉錄音,把手機捂在胸口,手機殼被手汗浸得發黏。
腦子裡的紅點突然閃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它又暗了。我癱坐在紙板上,大口喘氣,反覆聽了幾遍錄音,確認內容無誤后,用舊襪子裹好手機,藏進紙板底下更隱蔽的地方。
躺下后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盤算著什麼時候給我爸聽。
天快亮時才睡著。
醒來時天已大亮,早飯時間到了。
李瑤在飯桌上不再跟我說話,低頭扒粥,筷子都沒往菜盤裡伸。
但她桌下的腳輕輕碰了碰我的鞋尖,碰了兩次。
王梅給她夾了塊煎蛋,轉臉對我笑:
“遙遙多吃點,看你瘦的。”
那笑容和我爸在的時候一模一樣,溫柔得滴水不漏。
我爸出門后,王梅把筷子一擱,碗一推。
“洗碗。”
我端著碗去廚房,李瑤跟著進來假裝倒水。
她嘴唇幾乎沒動,但指尖在杯壁上快速敲了三下——這是我們小時候約好的暗號,意思是“小心”。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小時候王梅一發火,李瑤就敲三下杯子提醒我躲遠點。
她輕聲說:
“我媽昨晚哭了一整夜,說我要再幫你,就把我送回我爸那個S鬼老家去。”
聲音很輕,像怕被牆聽見。
她把水杯放下,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全是怕。
我點了點頭,低下頭洗碗,熱水衝在手上,手背燙紅了也沒縮。
不疼,跟王梅要往我身上扣的東西比,這不算疼。
我把碗洗完,擦乾放進碗櫃,又把舊手機從圍裙兜裡掏出來看了一眼。
錄音時長:三分四十二秒。
那個聲音會在合適的時候,被所有人聽見。
我重新收好手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中午,王梅接了個電話,臉色變了變,連拖鞋都沒換就急急忙忙出了門,臥室門半開著。
我趁她不在溜進去,書桌上有張紙——是一家律所的名片,
上面手寫著一串數字。我用手機拍了下來。
之后的幾天,我每天端茶倒水裝乖,王梅對我的防備似乎鬆了些,晚上睡覺連門都不再鎖S。
有一晚我起來上廁所,經過她臥室,門虛掩著。
床頭燈昏黃黃地亮著,她從抽屜底層摸出張舊照片,指腹來回摩挲,嘴裡唸叨著什麼。
照片邊緣被摩挲得發白,背面有潦草的字跡,我看不清是什麼。
我湊近聽,她的聲音抖得像風裡的蠟燭:
“我沒做錯,我絕不讓這個家再散了。”
說完把照片貼在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但沒出聲。
那樣子不像白天那個算計人的繼母,倒像只落了單的野貓。
我端著水杯退回雜物間,后背貼牆站了很久。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張照片裡的人,和她押我爸房子的事,肯定有關係。
我得弄清楚。
原來她也有怕的東西,
只是她怕的那個東西,不是我。同類推薦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