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救命,有人要害我!”
李瑤端著水杯愣在床邊,耳機線還掛在脖子上晃盪。
我膝蓋砸在地板上的悶響比我的哭聲更嚇人,她足足傻了五秒才伸手來拉我。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看見她粉色拖鞋的鞋尖沾了片菜葉。那片菜葉子蔫巴巴的,可能是晚飯時掉的,她沒注意。
腦子裡那個冰冷的電子音還在響——
“任務倒計時:二十四小時內讓李瑤喝下瀉藥,否則宿主將承受電擊懲罰”。
聲音沒有感情,像地鐵裡報站的廣播。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系統,是因為我從原身記憶裡翻出來的那些事。那些畫面一股腦湧進來,像被人硬塞進腦子的舊照片。
—— * ——
這具身體叫宋遙,十六歲,親媽走后,爸帶著我娶了繼母王梅,
住進了她家。繼母王梅在我爸面前拿我當親閨女,背地裡攥著我的生活費,連衛生巾都按片數給我。她說話時總愛用手指掐我胳膊內側的軟肉,掐完還笑著幫我整理袖子,痛得我倒吸涼氣卻不敢吭聲。
有天晚飯我碗裡只有白飯,李瑤趁王梅去廚房盛湯,飛快地夾了塊紅燒肉塞進我碗底。
王梅回來時臉色變了變,但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沒說話。
從那以后李瑤總在王梅不注意的時候往我碗裡撥菜,她是我在這個家裡唯一吃過她筷子遞來東西的人。
系統讓我害的李瑤,是王梅的親女兒,也是這個家裡唯一給我夾過菜的人。
—— * ——
我穿過來第三天,王梅就笑眯眯地把一包瀉藥塞進我手裡。
那天中午太陽很好,她站在廚房門口,臉上的笑和窗外的光一樣暖。
“瑤瑤最近腸胃不好,你給她衝杯牛奶,讓她清清腸胃。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沒在看我,在看我爸書房那扇門。
廚房門上有道半掌寬的縫,她轉身出去時在縫口停了停,鞋尖朝著客廳方向,一直沒動。
我盯著那雙拖鞋——鞋底磨得薄了,左腳那隻后跟歪向一邊。
她不是在看我,是在想那扇門后面我爸攢了半輩子的房本。
我知道那扇門后頭有房本,有我爸這些年跑運輸攢下的家底。王梅也知道。
系統又在催,我的手指頭已經開始發麻了。那種麻是從指尖往上走的,像有螞蟻在血管裡爬。
我攥著那包瀉藥,在廚房站了十分鐘。
灶臺上的瓷磚有一條裂縫,我盯著那條縫數,從這頭數到那頭,再從另一頭數回來。
熱水壺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氣,我把瀉藥扔進了垃圾桶。
包裝落下去的時候沒發出聲音,被菜葉子蓋住了。
衝了杯沒加料的牛奶,端著走到李瑤房門口。
杯子燙手,我換了好幾次手。
她在哼歌,戴著耳機,嘴裡含含糊糊跟唱,小腿在床邊晃。
我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
她抬頭看見我,把一隻耳機摘下來,
“怎麼了遙遙?”
我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擱,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膝蓋骨磕在地板上,比第一次還疼。
“姐——有人讓我往你杯裡放髒東西,我害怕。”
牛奶晃出來,沿著桌沿往下淌。我盯著那道白色的水痕,看它慢慢爬到桌腿。
李瑤扯下另一隻耳機,臉色從懵變成慌。她彎腰拽我胳膊,
“你起來說話,誰讓你放的?”
王梅在廚房垃圾桶裡看見了那包瀉藥的包裝。
她愣在垃圾桶前,手指攥著灶臺邊沿,指節發白。
然后光著腳走到李瑤房門口,站在門縫后聽了一會兒,聽到我告密的那句話。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走廊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王梅已經站在門框的陰影裡。我聞到她身上的茉莉花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我鼻子尖聲喊:
“宋遙你發什麼瘋!我好心給你喝的,你往瑤瑤屋裡端什麼!”
李瑤一把把我拽到她身后,聲音比王梅還大:
“媽!她怕成這樣,你罵她幹什麼!”
她的手抓著我胳膊,指尖掐得我有點疼。
王梅張了張嘴,臉上的肉跳了兩下,像是沒想到親閨女會擋在前面。
她的眼神在我和李瑤之間來回掃了兩趟。
系統提示音在腦子裡“叮”地響了一聲——
“任務失敗。懲罰執行中。”
腦中的電子音斷斷續續地響了幾秒,最后縮成一聲極輕的電流聲,再也沒有響起。
眼前那道半透明的工作列閃了閃,縮成一個小小的紅點,伏在視野角落,
像一顆硃砂痣。一股電流從脊椎竄上來,我整個人抖得像篩糠,癱坐在地上。
后脖頸像被燒紅的針紮了一下。
我在等下一波電流,但它沒來。
腦海裡的紅點微弱地閃了閃,像宕機前的掙扎。
李瑤嚇壞了,抱著我的肩膀喊:
“媽你看她怎麼了!叫救護車!”
她的聲音在我耳朵裡聽起來很遠,像隔著一層水。
王梅沒動。她站在門口看著我抽搐,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冷得像我冬天睡的那間雜物間的地面。
她轉身走出去的時候,丟下一句:
“裝得還挺像。”
拖鞋聲在走廊裡一下一下地響,走到廚房停了一會兒,然后往客廳去了。
李瑤把我拖到她床上,我抓著她袖子不撒手,牙齒磕得咯咯響。
—— * ——
那天晚上,王梅把我被子收走了。
我爸加班回來,
她直接撲進他懷裡哭。我在沙發上聽見她抽泣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宋,你閨女想離間我們娘倆,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爸站在客廳,手裡捏著份皺巴巴的貨運單,眼底全是血絲。
他手指上那枚金戒指被磨得有些發暗,在燈下蒙著一層灰。
他看了沙發上縮成一團的我一眼,嘴動了動,沒出聲。
臥室裡王梅的哭聲突然拔高了,像掐著嗓子喊出來的。
那哭聲像一把鉤子,我爸的臉白了白,剛朝我邁了一步的腳頓住了,手指攥緊貨運單又鬆開,指關節咔嗒響了一聲。
他肩膀往下一垮,只嘆了口氣,帶著煙味。
扔下一句:
“遙遙,你懂事一點行不行。”
客廳燈滅了,我聽見李瑤的房間門被王梅從外面鎖上了。鎖舌彈進去的聲音很脆。
我蜷在沙發上,腳趾頭凍得發麻。
指尖的麻痺還沒完全退。
我摸了摸后頸,系統留下的灼痕還在跳。
明天王梅會怎麼對付我?
我不知道。
但今晚,她收走了我的被子,明天可能收走更多。
—— * ——
那天凌晨,后頸的灼痛總算消停了。我搓著胳膊,盯著茶幾上那杯涼透了的牛奶。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客廳裡黑得只剩魚缸裡那一小圈光。
魚缸裡的金魚張著嘴,無聲地吐泡泡。
我把手按在魚缸玻璃上,涼的。
涼的,但我沒縮回去。
后脖頸還在跳著疼,提醒我那個系統是真實的。
宋遙,你得活下去。
這句話我在心裡唸了三遍,唸到第四遍的時候覺得有點傻,就不念了。
腿肚子上被王梅擰出來的淤青還沒消,我把褲腿放下來,在黑暗裡坐了一夜。
從前我媽在的時候,他也會在喝醉后把我架在肩上轉圈。
后來我媽走了,他把所有話都泡進了酒裡,第二天醒來只剩沉默。
我摸了摸腿肚子上的淤青,指腹按下去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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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