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診所正好搞兩天免費體檢,我馬上想到這是個機會——讓同事親眼看看李成現在的狀態,他當著熟人面總不好太倔。
我跟護士長申請留一個號,她二話沒說圈了上午九點的,說讓李哥來,我給安排第一個。
回家我提這茬,語氣淡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
社羣義診順便給你約了,不用排隊,我同事你都認識也放心。
他正夾菜,筷子一擱,說
“於姐講了,老往你那兒跑別人以為我多慫,你少多事,不去!”
說完放下筷子起身就走,椅子腿在瓷磚上拖出刺耳的一聲“嘎——”。
我站著沒動,聽見他在臥室裡給於姐打電話,聲音壓得低低的,但“推了”這個詞清清楚楚蹦出來。
我默默把他碗端起來,那半碗湯還溫著,我一勺一勺喝完,喝到最后碗底剩一顆紅棗。
我把那顆紅棗放在他筷子旁邊,紅紅的像一枚棋子。
然后蹲下擦地磚,手指關節摁在磚縫上磨得發白。
擦著擦著眼淚沒忍住,啪嗒滴在磚面上——我不是心疼他兇我,我是怕。
怕他真就這麼突然倒在於姐的車裡,那時候我連問他一句“籤我名字時手抖沒抖”的機會都沒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倒計時,只剩14天。
我不能讓他就這麼輕易地S了。
我趕緊用手背把眼淚蹭掉,繼續擦地。
擦到廚房拐角,我停了一下,膝蓋上已經跪出兩塊紅印。
站起來那一瞬眼前發黑,我扶著冰箱等了片刻,等眼前清楚了,走到日曆前拿起紅筆,把那個被拒絕的體檢日劃掉,在旁邊重新描了一遍圈出的日期。
然后翻開筆記本,在新一頁寫:
“第14天,情緒→決策失誤。太急,暴露目的性,引起警覺。從明日起,
不主動對抗,只提供服務。”寫完把筆帽啪地扣上,用力之大把筆帽都彈出去了。
我把筆記本鎖進抽屜,去衛生間用冷水拍臉。
鏡子裡那個人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平直。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張嘴說了句什麼,沒出聲,只有口型:你不是求他,你是等他求。
—— * ——
於姐第二天中午又來了,進門就瞅我眼睛,說
“素芬姐昨晚沒睡好啊,眼泡都腫了。”
我笑說
“值夜班熬的,老了不中用了。”
她坐下,一臉關切,說
“李成昨天好像有點不高興,你們沒事吧?”
我去廚房切橙子,刀工整整齊齊,每瓣一樣大,擺盤端上。
我說
“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拌嘴的,他脾氣來得快去得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把一瓣橙子送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神軟下來,
那句“真的嗎”在嘴裡轉了幾圈沒出來。晚上李成回來得晚,進門鞋都沒換歪在沙發上看手機。
我端了盆熱水,蹲下給他脫鞋襪。
他腳縮了一下說
“不用”
我按住他腳腕說
“別動水要涼了,”
然后慢慢把腳按進水裡
他上頭髮了條語音,於姐的聲音漏出來一點——
“到了沒”
他趕緊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
我當沒聽見,繼續低頭給他搓腳,一個一個腳趾按過去。
心裡想的是:她的聲音我記住了,到時候在法庭上,這就是證據。
把洗腳布疊得方方正正放盆邊。
—— * ——
又過了兩天,倒計時跳到11天那天晚上,我照常端了洗腳盆,在廚房放的時候心裡盤算著,得換條路——從主動進攻改成被動等待,但也得給他製造不得不檢查的推力。
忽然想起他車隊每年固定合作的體檢單位就在月底,那個他沒法推,因為是車隊統一安排。
那晚上他睡了,我開啟電腦查了那個體檢套餐的專案,一項項看,截圖存進手機。
然后在牆上的日曆上,給月底那幾天畫了個新記號——一個小小的倒三角,從上往下看像漏鬥,什麼東西掉進去就出不來。
手機倒計時:11天。
於姐開始在她群裡傳話,說我管李成管得太S,他臉色不好是我折騰的。
她以為我看不到,可她忘了那個群裡有個病人的家屬,截圖發了過來。
我點開截圖,一行行看完,然后刪除對話方塊,一個字沒回。
—— * ——
第二天李成出門前,我遞上保溫杯,他接過去時我故意把手在杯身上多貼了一秒,說我同事昨天還說你氣色好多了。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杯子,擰開蓋喝了一口。
我順勢補了句:
“對了,月底你們車隊體檢,我認識病理科的熟人,能提前拿結果,省得你老惦記。”
他含混地嗯了一聲,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我心想:哪有什麼同事,但這話能讓他少聽於姐的鬼話,安安心心把粥喝完;至於體檢的事,他早晚會跟於姐提。
然后我站在門口看他走遠,於姐的車停在路口拐角,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屁股揚了一溜灰。
—— * ——
下午在診所給人打針,連著三個老爺們嫌疼罵護士,罵得很難聽。
第三個走的時候,小周氣得把棉籤一摔,我彎腰撿起來,說
“算了,他也是心裡苦才這樣。”
小周看我一眼,眼圈紅紅的,沒說話。
快下班時護士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臉沉得像要下雨。
“素芬,車隊那邊有人打電話到醫務科,說你在診所私開檢查單,
我給擋回去了。但你這到底惹了什麼人?”我站在那裡,手心全是冷汗,但臉上還掛著笑,說
“沒事,一個誤會。”
下班后我沒直接回家,在更衣室多坐了十分鐘。
更衣室的白熾燈嗡嗡響,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把護士服脫下來,疊整齊,手指仔細地撫平領口和袖口的皺褶。
那件白大褂疊好放進櫃子裡,櫃門關上,鏡子裡只剩下一個穿舊毛衣的普通女人。
我深吸一口氣,拎起帆布袋,推門出去。
—— * ——
回到家,我把李成那份正版病歷和他簽過字的那張放棄搶救表並排鋪開在飯桌上。
兩張紙不一般大,表格的邊角有點翹,我用護士證壓住。
手壓在護士證上,照片裡那個笑得標準的女人像在看我,問我還撐得住嗎。
我摸出手機,倒計時:10天。
我拿起手機給老劉那邊撥過去,
說“月底那批體檢結果你能不能第一個先幫我出。”
他說
“不合規矩啊素芬,你也不是不知道程式。”
我說
“我不是催結果,是在催時間——時間不等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茶杯蓋磕了一下,他說
“行,提前半天,就半天。”
掛了電話,我把老劉的回覆“行,提前半天”截了屏,存進相簿。
我站在窗前往外看,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滅,最后只剩幾扇。
我把手裡筆記本一頁頁翻,翻得嘩嘩響,像把日子翻爛了才能翻到想翻的那一頁。
我在日曆上多劃了一道粗槓,下面寫三個字:快到了。
然后把帆布袋裡的圍巾拿出來,看了半天,放進水裡洗第二遍,搓得手指發紅,擰乾晾在暖氣片上。
幹得透透的,再疊整齊,放在門口鞋櫃上——他要出門去體檢那天,
一低頭就能看見。—— * ——
第8天,清早廚房熱湯時,聽見李成在陽臺上接於姐電話。
於姐的聲音刺刺的:
“她說認識醫院的人能提前拿結果?你信?她一個老護士哪兒來的關係——我託人問了,那醫院病理科的人說不認識她。”
李成沉默了幾秒,說
“她可能吹牛吧”
我把手裡的湯勺輕輕擱進鍋裡,臉上沒變化,但走回屋在筆記本裡寫下:
“第8天,於姐在驗證我這話的真假。需讓老劉提前半天出結果——並讓她知道。”
寫完,我拿起手機,故意放在茶幾顯眼處,螢幕朝上,讓於姐下次來時一眼就能看見——螢幕上正是老劉那條“行,提前半天”的對話方塊。
抬頭看日曆,紅圈只剩8天。手機倒計時正好跳到8
同類推薦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