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8px
王秀蘭搬進來頭一晚,就把我家廚房重新規劃了一遍。

  她把味精、雞精、十三香全扔進垃圾桶,說

  “建國胃不好不能吃這些”。

  扔的時候包裝袋噼裡啪啦響,有一隻瓶子沒蓋緊,椒鹽粉灑了一地。

  她一腳踩過去,留下個灰色腳印。

  陳建國坐在沙發上翻報紙,假裝沒聽見,喉結滾了滾。

  那報紙是昨天的,他舉得老高,遮住整張臉。

  我看見他手裡的報紙抖了一下,但他翻了個面,沒抬頭。

  晚飯時,她端上桌的是小米粥配蒸蛋羹,淡得我舌尖發麻。

  女兒扒了兩口放下筷子,陳建國看她一眼,自己低頭繼續喝。

  勺子碰碗的聲音特別大,滿屋子就聽見這個。

  他不說話,但喉結上下又滾了好幾次。

  像是在咽什麼東西,不是粥。

  陳建國的手機響了,是婆婆打來的。

  他接起來,

壓低聲音說:

  “嗯,秀蘭做的鞋墊收到了,合腳。”

  說完很快掛了電話,我看他一眼,他避開視線。

  王秀蘭把菸灰缸全收進儲藏室,說

  “聞不得煙味”。

  菸灰缸是兒子幼兒園時做的手工,玻璃瓶上歪歪扭扭畫著我的臉。

  她從茶幾上拿起來時,兒子剛好站在走廊口,嘴張了張又閉上。

  陳建國手裡的報紙跟著抖了一下,他翻了個面,仍沒抬頭。

  陳建國那天晚上在陽臺站了四十分鐘,對著樓下抽菸。

  菸頭落了地,他用腳尖碾了好幾下。

  我隔著玻璃看他后背,肩胛骨撐起的弧度,和剛結婚時一樣。

  九點不到,她關掉電視,說

  “早睡身體好,浪費電”。

  陳建國本能地說

  “我還沒看完”,

  王秀蘭回

  “看什麼看,明天還上班”,

  他嘴動了動,

遙控器攥得更緊,但最終沒再開口。

  陳建國的遙控器還攥在手裡,螢幕已經黑了。

  他拇指在音量鍵上無意識地摩擦了幾下,那個鍵早就磨禿了,他也不看,就那麼反反覆覆地搓。

  我進廚房倒水,看見冰箱上我寫的“女兒舞蹈課時間表”被撕下來,團在垃圾桶裡。

  旁邊貼著張新紙條,歪歪扭扭寫著“早起讀詩時間”。

  筆跡像蚯蚓在爬,墨跡深淺不一。

  我愣了一秒,然后彎腰撿起來,展開。

  我歪在臥室床頭看書,聽見他在客廳來回走了三趟,最后進客房關了門。

  腳步聲到門口停了兩秒,才擰把手。

  —— * ——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前發現玄關鞋櫃的抽屜開了一條縫,我兒子的存錢罐歪了。

  那頭豬的姿勢變了——之前是正面朝外,現在屁股朝外。

  我伸手碰了碰存錢罐,拿起來掂了掂——比上次輕了,

硬幣少了大約一半。

  沒有灰,但位置明顯被人動過。

  我在客廳掃了一圈,沒丟大東西,但心裡起了毛。

  那天上班我一直在想這事。

  給病人換藥時,棉籤在手裡轉了好幾圈沒按下去。

  下了班,我沒直接回家,腦子裡反覆轉著存錢罐那頭豬的屁股。

  走到電子城門口時,我看見櫥窗裡擺著監控攝像頭,旁邊貼著“家庭安防”四個字。

  站了大概兩分鐘,我才推門進去。

  買它不是因為多懂,是因為在醫院值班室裡,我見過監控是怎麼把事情說清楚的。

  拿著包裝盒,手指在“錄影”兩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拐進隔壁的瑜伽教室。

  墊子鋪開那一下,膝頭的舊傷隱隱發酸——當了十五年護士長,第一次把下班時間花在自己身上。

  教練說

  “深呼吸”

  我吸了半口,吐出來的氣在發抖。

  外面剛下過雨,混著工地黃泥。

  回來時玄關滿地泥腳印,大勇帶了三個男人在客廳喝酒。

  花生殼直接往地上扔,茶幾上燙出個煙疤。

  煙疤剛好燙在我女兒上學期拿回家的那張“優秀作業”獎狀旁邊。

  其中一個男人正翻我家電視櫃抽屜,手裡捏著我兒子的存錢罐。

  存錢罐的口朝下晃,硬幣嘩啦啦響。

  “嫂子回來了?”

  他衝我笑,存錢罐沒放下。

  我沒笑,走過去把存錢罐從那隻手裡抽出來。

  大勇沒鬆手,存錢罐在我倆手裡僵了兩秒,他才笑嘻嘻鬆開——擱回原處。

  放回去的時候,我的手在抽屜上停了一秒,確認位置和原來一樣。

  大勇看著我,眼神像在菜市場揀菜——上下掃著我,最后停在腰上。

  —— * ——

  夜深了,大勇那幾個人歪在沙發上剔牙,王秀蘭在廚房給他們倒水。

  我讓兒子女兒進臥室打地鋪,然后趁客廳沒人注意,把攝像頭藏在電視櫃角落,鏡頭對著客廳,紅燈安靜地亮了。

  藏完我往后退兩步,確認從玄關方向看不出來。

  退的時候腳后跟踢到東西,是女兒的拖鞋,我彎腰撿起來放正。

  回到臥室,我把門鎖緊。

  陳建國敲門敲了很久,我不開。

  我撥了110,接線員問有沒有財物損失,我說有人闖進我家亂翻東西,他們現在還在客廳。

  電話那頭,大勇的嗓門隔著門傳過來,

  “嫂子開玩笑呢,我們吃飯。”

  接線員沉默了兩秒,讓我

  “妥善處理家庭矛盾”。

  我攥著手機,想跟她說這不是家庭矛盾,是有人闖進我家,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我自己都不確定110來了能解決什麼,大勇會繼續笑,陳建國會繼續裝聾,而我還得在半夜把孩子們的被子重新掖好。

  他在門外說

  “你至於嗎”,

  聲音裡帶著心虛。

  那聲音最后幾個字往下掉,像他自己也不信。

  我把后背抵在門上,聽見王秀蘭在廚房哼黃梅戲。

  哼的是《女駙馬》裡那句“為救李郎離家園”——她唱快了,跑調。

  女兒裹著被子小聲問:

  “媽,那個阿姨為什麼唱歌?”

  我沒法回答這個。

  孩子問得天真,但我不知道怎麼跟一個八歲的人解釋——因為這本來就不是她該聽的事。

  我蹲下來,把她被子往上拽了拽,掖進她下巴底下。

  這個動作我做過幾萬次,在醫院給病人掖被角的時候。

  她睡著后,我開啟手機看攝像頭畫面——客廳燈還亮著,大勇那幾個人歪在沙發上,王秀蘭在給他們倒水。

  陳建國沒在畫面裡,可能在陽臺。

  我把手機螢幕按掉,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就是純坐。

同類推薦

八零小寡婦孕肚回歸後,禁欲軍少心慌了 已完結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七零,易孕嬌妻被絕嗣京少寵哭了 已完結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