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明軒先是玩失蹤,他媽隔三差五打電話騷擾我同事,還在小區裡逢人就講我壞話。
我請了一週假,回我爸的老房子收拾東西。
推開門,客廳積了一層灰。
沙發罩著白布,茶幾上擱著一本泛黃的檯曆,日期停在他走那天。
我拿起檯曆,吹了一下,灰散開。
手指停在那個日期上,停了片刻,放下。
走進書房,書櫃裡父親的醫書碼得整整齊齊。
我一本一本抽出來,翻開扉頁——每一本都有他的簽名,字跡工整。
手指蹭過紙頁,發脆,一碰就碎。
翻到第三排中間,我停住。
爸以前說過,他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了一個可靠的人,等時機到了自然會到我手上。
當時我沒在意,以為他是隨口唸叨。
現在想來,他興許早就料到我會有今天。
(他把后事安排得這麼清楚,卻沒告訴我自己會S在算計裡。)
他生前是市一院的主任醫師,
那場車禍帶走了他的命。五年了,我一直以為那是意外——直到我翻開一本《胸外科手術圖譜》,夾頁裡掉出一張泛黃的取款單,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轉了個彎才停住。
我彎腰撿起來。
金額:五十萬。
時間:他去世前三個月。
收款方寫著兩個字:君華。
我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在紙面上停住。
君華,是林曉彤前夫的名字。
我之前聽她提過兩次,每次都是咬牙切齒。
爸怎麼可能跟他有來往?而且一給就是五十萬。
(我爸一輩子節省,五十萬不是小數目,他為什麼要給林曉彤的前夫?)
我把取款單放在桌上,壓平。
繼續翻書櫃底層。
指尖碰到一個硬角,拉出來一看,是一本舊病歷,封面上寫著“劉建國”。
這是父親生前常提的助手,跟了他十幾年,爸說過他這個人靠得住。
我開啟病歷,裡面夾著幾張CT片子和一個紅色信封。
信封口沒封。
我抽出來——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爸和一個年輕女人,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小孩。
我爸笑得很自然,女人也笑著,姿勢很家常。
信封背面夾著一張紙條,父親的筆跡:
如果有一天你走投無路,去市一院找心胸外科的小張醫生,他會給你一樣東西。
(連退路都給我安排好了。他到底在防誰?但現在不是去找他的時候,先理清眼前這些。)
我盯著照片上的女人,陌生,但眉眼間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日期是父親去世前半年。
我眯起眼,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林曉彤家裡,那個老相框,她媽媽年輕時的照片。
一模一樣,連嘴角那顆痣都一樣。
我手頓住了。
后背抵著書櫃門,合頁硌得慌。
我渾身發冷。
不可能。
林曉彤媽媽的照片,怎麼會和爸放在一起?
林曉彤從來只說她媽媽去世得早,
是因病,沒說過是難產。但這顆痣,她媽媽的臉,和我記憶裡小時候爸給一張遺像上香時那張照片上的女人,漸漸重合成一個人。
我呼吸急促起來,翻出手機變聲器,給林曉彤媽媽老家的親戚打了個電話,旁敲側擊。
掛了電話,我腿一軟,蹲在了地上。
是真的。
我爸,是林曉彤媽媽的主刀醫生。
那個手術摘走了她媽媽的命。
我拿出手機,搜當年那場醫療事故的舊新聞。
關鍵詞:市一院、剖腹產、產婦S亡。
一條一條往下翻。
到了第三頁,找到了——一場失敗的剖腹產手術,產婦大出血S亡,嬰兒保住了。
主刀醫生被處分。
主刀醫生:陳文淵。
我爸。
雖然最后定性為意外,但我爸從那以后整個人變了,放學回來總是坐在書房裡,燈一直亮到半夜。
林曉彤恨我爸。
所以她接近我,成為我最好的朋友,等了十年。
她偷我的家庭,
是為了報復。(原來如此。她從頭到尾就沒當我是朋友。十年,每天跟我笑,心裡卻在磨刀。)
我靠著牆,腿有些酸。
牆皮冰涼滲進衣服。
(十年友情,一步棋。十年婚姻,一步棋。我陳雨菲,這張棋盤上最蠢的棋子。)
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我吸一口氣,接起來。
“陳雨菲?”一個男人的聲音,帶點口音,沉穩,“我是劉建國,有件關於你爸的事,想跟你聊聊。”
我握緊手機,指腹壓著金屬邊框:“你說。”
“你在聽嗎?有些話,說出來你可能接受不了。”
“已經沒什麼接受不了的了。你說。”
他沉默了兩秒。
“當年那場手術的知情同意書,是你爸的簽名。但那個簽名,是被人逼著籤的。”
“誰逼的?”
“你婆婆,張秋蘭。她是當時的麻醉科主任。”
我手機往下滑了一下。
我用另一隻手託住,
重新貼回耳朵。張秋蘭。林曉彤。君華。
這家人到底布了多大一盤棋?
“原來這十年,我嫁的不是丈夫,是一場算計。”
我的聲音很平,平得自己都有點意外。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
“孩子,你……”
“你在哪?我現在過來。”
他報了個地址——城中村,一家快拆的診所。
我掛了電話,靠在門上。
突然笑了一聲——背叛、謀財、S人,這家人到底幹了多少事?
越想越好笑,笑到眼淚滾下來。
我抬手擦了一下臉,深吸一口氣,肺裡灌滿灰塵的味道。
我拿起那張取款單,對摺,放進包裡。
病歷、照片、紙條,一樣一樣裝進去。
拉鍊拉到頭,拽兩下確認鎖S。
鎖上書房門,鎖上大門。
從二樓往下走,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盪。
走到二樓平臺時我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然后轉身,繼續往下。
走到樓下,
陽光直射下來,刺得我眯起眼睛。我站在門口,手插進口袋,碰到那包證據的邊緣。
(我前半輩子被人當棋子。現在,該掀棋盤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老房子的窗戶。
窗臺上落著一片枯葉,風一吹,翻了個身。
恍惚間,好像看見爸站在視窗,對我點了點頭。
我攥緊包帶,轉身往公交站走。
包裡的證據硌著手臂,硌得生疼,但我第一次覺得腳步這麼穩。
(劉建國在等我。真相還差最后一頁。)
(而張秋蘭、張明軒、林曉彤——你們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收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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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