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8px
第二天晚上六點半,我到了張秋蘭訂的包間。

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水煮魚、紅燒肉、清蒸鱸魚,全是張明軒愛吃的。

張秋蘭坐在主位上,穿了件暗紅色繡花外套,頭髮盤得一絲不亂,正端著茶杯喝茶。

張明軒坐他媽旁邊,垂著腦袋,筷子夾著一塊排骨啃,全程沒抬頭看我一眼。

林曉彤不在。算她識相。

“雨菲來了,快坐。”

張秋蘭放下茶杯,笑眯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我碗裡,“你瘦了,多吃點。”

我笑著接過來:“謝謝媽,您也吃。”

張明軒從碗沿上方飛快地瞟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他的筷子在盤子裡翻來翻去,一塊排骨夾了三次才夾穩。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張秋蘭又給我盛了一碗湯:“雨菲,這湯燉了一下午,你嚐嚐。”

“好。”

張明軒全程低頭扒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他吃得很快,

吃完一碗又添一碗,筷子伸得比誰都快,就是不看任何人。

吃到一半的時候,張秋蘭放下筷子,擦了一下嘴角,清了清嗓子。

她的聲音不大,但包間裡一下安靜了。

“雨菲啊,媽也知道你們年輕人有難處。明軒那車,確實是太破了,今年夏天空調都是壞的,跑業務曬得脫層皮。我尋思著,你爸那房子空著也是浪費物業費,不如咱們盤活了,給明軒置換一輛,跑起業務來也有面子。我這老婆子的錢,不也是你們的嘛。”

她看了一眼張明軒。

張明軒把頭埋得更低了,筷子停在半空,沒夾菜,也沒收回來。

我放下筷子:“媽,那是我爸留給我的房子,說好的誰都不動。”

張秋蘭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聲音尖銳:

“我兒子白跟你過十年?你爸留套破房子就當傳家寶了?”

我沒接話,看了一眼張明軒。

他低著頭,筷子擱在碗沿上,沒動。

(不說話?

那就讓你媽一個人唱獨角戲。)

張明軒終於抬頭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他媽一眼,張了張嘴:

“雨菲,要不就賣了吧,我換輛好點的車,跑客戶也方便。你看我這車都開了八年了,底盤都快散了。”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胃裡翻了一下。

他眼裡的光是真的,說到換車時眼珠子都亮了,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我忍著噁心跟他過了十年,他連我爸的房子都惦記上了。)

“要車是吧?行啊。”

我掏出手機,指紋解鎖,開啟銀行介面,把螢幕轉向他,

“你昨天不是說要借錢給曉彤看病嗎?我把錢借給她了。”

(我故意這麼說,就想看他們急眼。)

張明軒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什麼?你把錢給曉彤了?”

張秋蘭也急了,身子往前傾:

“什麼曉彤?哪個曉彤?你把你爸的錢給外人了?

我收回手機,語氣平靜:“沒多少,就三十萬。”

張明軒臉上的表情變了,嘴角的弧度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憋著勁兒的扭曲。

他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陳雨菲你瘋了?那是咱們的錢!”

“咱們的錢?”

我笑了一下,把手機螢幕重新對著他,介面停在工資卡餘額上,

“你的工資卡裡有三千塊。你的錢在哪?”

張明軒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張秋蘭拍了一下桌子,茶杯在桌上跳了一下,茶水濺了出來:

“陳雨菲,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把那錢要回來!那是我們張家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她的嘴角往下撇,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應當。

從頭到尾,她沒問過我一句“你還好嗎”,沒問過一句“你跟明軒怎麼了”。

她只關心錢。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對母子上演雙簧。

(原來在她們眼裡,

我爸的遺產天生就是她們的。我媽走得早,我爸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到頭來連房子都保不住。)

張秋蘭開始罵我了。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在我的方向指指點點的,聲音尖得服務員都在門口探了一下頭。

“陳雨菲,你就是不知好歹!當年要不是我兒子娶你,你就是一個沒人要的孤兒!你爸S了,你媽S得早,你還有什麼?要不是我們家收留你,你現在流落街頭了!”

張明軒在一旁附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雨菲,你太自私了,從來不把婆家當一家人。我媽對你多好,你心裡沒數嗎?”

就是這一眼,這一句話。

我突然就覺得一切都髒了。

他明明知道一切,卻心安理得地站在他母親那邊,等著我妥協。

我看著桌上的生日蛋糕,白色的奶油裱花,上面用紅色果醬寫著“祝老公生日快樂”。

是我昨天特意訂的。

“老公”兩個字扎得我眼睛發酸。

我伸手拿起蛋糕旁邊的塑膠刀。

張明軒嚇得往后縮,差點把他媽面前的湯碗撞翻:

“你要幹嘛?”

我沒說話。

拿刀,把蛋糕上的字刮掉了。

奶油被刮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紅色的果醬糊成一團。

然后我在奶油上劃了一個叉。

“這婚,我離。”

張秋蘭愣了兩秒,忽然笑了。

她的笑聲不對——不是真笑,是那種被氣到極點反而笑出來的聲音:

“離婚?你一個快三十五的女人,離了婚誰還要你?”

我沒理她。

我拿紙巾擦手上的奶油,一張不夠,又抽了一張,一根一根手指擦乾淨。

張明軒慌了:“媽,你別說了!”

張秋蘭推開兒子的手:“你給我閉嘴!我告訴你陳雨菲,你要是敢跟我兒子離婚,我就去你醫院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離過婚的女人!”

我放下紙巾,拿起包,站起來。

(其實我並不確切,

只是爸生前含含糊糊提過婆婆那代人有筆賬說不清。現在拿出來詐她一下,看心虛不虛。)

“你鬧,隨便你鬧。但我提醒你——你當年在醫院退休前做過什麼事,需不需要我拿出來跟大家說說?”

張秋蘭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她的臉色從紅變白,白了大概三秒,才擠出兩個字:

“你……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

我把包背上,拿起手機,“媽,你退休那年做了什麼事,你自己心裡清楚。需要我去紀委幫你回憶一下嗎?”

張秋蘭沒說話。

她張著嘴,呼吸粗了,胸口的起伏隔著那件暗紅色外套都看得清楚。

我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端起桌上那個被我劃了叉的蛋糕,走到張明軒面前。

他瞪大了眼睛,兩隻手在胸前擺著,像是要擋又不敢擋:

“雨菲,你冷靜——”

我把蛋糕扣在了他頭上。

奶油從他頭頂滑下來,糊了滿臉,糊進領口裡。

他整個人被奶油糊住,一動不動。

“生日快樂。”

我轉身走出去。

推開包間門的時候,身后傳來張秋蘭的聲音,尖得能穿牆:

“陳雨菲!你會后悔的!”

我走進電梯,按了1樓。

電梯門關上那一刻,包間裡的聲音消失了。

鏡子裡映出我的臉,表情平靜,嘴角沒彎也沒撇,只是嘴唇抿成一條線。

走出飯店大門,街上的人來來往往。

路燈亮了,車燈串成一條光河。

我的眼睛開始發澀。

是那種努力憋了一晚上終於憋不住了的乾澀。

我仰了一下頭,眨了幾次眼,總算沒讓東西掉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簡訊。

“您的賬戶已完成轉賬,餘額0.00。”

三百萬全部轉到了那張新卡上。

我盯著螢幕上那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我笑了,眼淚開始往下掉。

我站在路燈底下,抬手擦了一下臉,但眼淚流得更快了。

我招手攔了一輛車,回到家。

我打車回到家,沒開燈。

黑暗中,我脫下外套,聞到一絲生日蛋糕的奶油味。

我走進臥室,拉開衣櫃,張明軒的幾件襯衫掛在右邊,我摸了一下面料,指尖冰涼。

我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眼淚從眼角滑進耳朵裡,癢癢的,我沒擦。

我掏出手機,開啟相簿,翻到一張老照片。

是爸穿著白大褂站在醫院門口照的,他笑得很溫和,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

我食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然后輕聲說了一句:

“爸,我開始了。”

同類推薦

八零小寡婦孕肚回歸後,禁欲軍少心慌了 已完結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七零,易孕嬌妻被絕嗣京少寵哭了 已完結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