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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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徵從圍牆缺口翻進去,落地蹲穩。

我把電擊器插進口袋,雙手攀住缺口邊緣,翻過去。

褲腳掛住鐵絲,我用力扯開,嘶的一聲。

腳下是碎石和油漬,踩上去細響。

我們蹲在一輛廢棄麵包車后面,引擎蓋上有灰,前擋風玻璃碎了,座位空蕩蕩的。

廠房鐵皮頂,停著幾輛破車,中間有間小屋,窗戶透出昏黃燈光。

人影在窗上晃動,至少兩個,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站著的人手裡有根柱狀物。

我貼牆靠近小屋,儘量放輕腳步,每一步踩實了再抬腳。

屋裡傳來說話聲,一個粗嗓門:“老大說了,天亮前轉走。手腳乾淨點。別留痕跡。”

另一個人應了一聲,然后是椅子拖動的聲音,拖得不情願,鐵腿刮地吱呀。

(王明肯定在裡面。他們要轉移他,得趕在他們動之前動手。)

我蹲在麵包車后,手指在引擎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慢。

我抬頭看向陸徵的方向,

他正貓腰移動到小屋后方,在一堆廢輪胎旁蹲下,朝我打了個手勢——他到位,我正面。

他舉起三根手指,然后握拳,用口型說:我數三秒。

我點頭,從口袋裡摸出電擊器,握在手裡,拇指撥開開關,藍燈亮了。

我深呼吸,站起來,快步走到小屋門口。

木板門,油漆剝落,門縫透出燈光,底部門檻有磨損。

我抬手敲了兩下,指節磕在木板上,邦邦兩聲,聲音在鐵皮頂下回蕩。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我屏住呼吸,能聽到自己的鞋底在碎石上的微小摩擦聲。

大概安靜了三四秒,粗嗓門問:“誰?”

“陳隊讓我來提人。”我儘量讓聲音平,像同事間的工作語句,“王明。”

門開了一條縫,鐵門扣子響了一下。

露出一張臉,橫肉,下巴有胡茬,眼睛在昏暗中發亮。

他上下打量我,從臉看到腳,目光在我口袋位置停了一下,又看回我眼睛。

“沒見過你。陳隊沒說要來人。”

我掏出心理諮詢師證件,從門縫遞過去,拇指壓著照片:“新來的,剛調進組。上面有我的指紋,你可以驗。陳隊臨時通知,沒來得及跟你說。”

他接過證件,舉到燈下仔細看,眯著眼翻了翻,燈光透過塑封照在他臉上。

他看我,又看證件,把證件翻過來看背面,拇指在塑封邊緣擦過。

然后他遞回來:“進去吧。看著點。”他回頭對另一個人說,聲音壓低。

我收起證件,拉開門,側身走進去。

門在我身后帶上,帶起一陣風。

王明被綁在屋子中央的鐵椅上,聽到開門聲睜開眼。

看到我時他身體猛然往前一掙,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

他眼睛亮了,用力點頭,嘴裡發出嗚嗚聲。

我快速掃一眼屋內:一張舊桌子,旁邊兩把椅子,地上一個暖瓶,牆角堆著棉被和雜物。

一個壯漢坐在桌旁抽菸,看到我進來,

煙夾在指間沒動,眼神在我身上轉了一圈。

粗嗓門從門口跟回來,走到我面前,又伸手:“證件再給我看看。”

我停下,看著他的手。

他把證件又掏出來。

我不動聲色,又從口袋裡抽出證件遞過去。

他這次接過去,不僅翻看,還對著燈光看裡面的水印,拇指在塑封上擦來擦去,又用手指捏了捏證件的厚度。

我站在原地沒動,等他看完。

(他看得這麼仔細,是起疑了?還是拖延時間?)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大概只有半秒——小屋后門被一腳踹開,門板砸在牆上當的一聲。

陸徵衝進來,兩步跨到那玩電棍的壯漢身后,右臂勒住他脖子,把他往后拽倒在地。

兩人摔在地上,椅子倒翻,電棍滾出去撞在牆上,噹啷一聲。

粗嗓門猛地抬頭,丟開我的證件,手去抓腰間的電棒。

我手一抬,電擊器直接戳到他脖子上,按下開關。

藍光噼啪一閃,

他渾身劇烈抽搐,兩腿先軟,然后整個人栽倒下去,肩膀撞在桌腿上,身體砸在地上。

電棒從他手裡脫出,滾到暖瓶旁邊停住。

陸徵已經用膝蓋壓住另一個人的背,那人手臂被反剪,咒罵著掙扎,但陸徵壓得S緊,從腰后摸出塑膠紮帶,快速繞了兩圈收緊,把他雙手綁住。

那人嘴裡還在罵,陸徵扯下王明嘴上的膠帶,揉成一團塞進那人嘴裡,那人嗚嗚幾聲,安靜了。

(乾淨利落。兩秒解決。)

陸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走到牆角撿起對講機,關了電源,塞進自己口袋。

他說:“快,別給他們呼叫支援的機會。”

我繞過地上的兩人,兩步跨到王明身邊。

我蹲下,手指撥動繩結,快速解開。

繩子落在地上,王明手腕上勒出紅痕。

他甩了甩手,站起來時腿軟了一下,我扶住他肩膀。

王明喘著粗氣,喉嚨發乾,聲音發顫:“謝謝你們!

我當年偷偷影印了毒品賬目,藏在我老家床板下面!可以當證據!”

他說話時眼睛發亮,嘴唇乾裂,額上有汗。

我遞給他隨身帶的水壺,他接過去擰開,灌了一口,擦了嘴,說:“哪裡都行。只要出去。”他看向陸徵:“陸隊,你怎麼也在?”

陸徵臉色不好看:“別廢話,先離開這裡。”

我拽他起來:“快走!”

陸徵已經站在后門口,手裡拿著剛才的塑膠紮帶剩下的,朝我們招手。

我們三人衝出小屋。

廠房地面是水泥地,腳步雜沓。

剛跑出不到十米,廠房外面突然車燈大亮,兩束刺目的強光從廠房門口直射進來,照得整個空間發白。

我被刺得眯起眼睛,本能地抬手擋住額頭。

我低頭瞥了一眼手機螢幕——直播間還在執行,彈幕正瘋狂翻滾:“有人衝出來了!”“那是王明嗎?”“快看后面!”“有警車來了!”

我抬頭,遠處傳來警笛聲,

由遠及近,聲音越來越響,在廢棄廠區裡迴盪。

(省廳準時到了。直播沒斷,證據鏈完整了。)

兩輛黑色轎車堵住廠房唯一的出口,車燈開著,引擎還在響。

陳隊站在車頭前,嘴裡叼著煙,雙手插在褲兜裡,黑色襯衫,領口敞開。

他身后車門開啟,下來兩個人,穿著黑T恤,站在他旁邊,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甩棍。

陳隊眯著眼看著我們,沒動,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一絲一絲。

我護住王明,把他擋在身后,往前走了一步,對陳隊說:“陳志國,非法拘禁,人證都在。你的人已經被制服了。讓你的人讓開。”

他彈掉菸頭,菸蒂在地上滾了一下。

他踩滅,聲音冷靜得過分:“你以為還能走出這個院子?就憑你一個心理諮詢師和她的幫手?”

我舉起手機,螢幕朝向他的臉。

彈幕還在滾動,“非法拘禁”“陳志國”“直播中”等字眼不斷閃現。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表情微變,嘴角拉平,眼睛眯得更緊。

遠處警笛聲更響了,越來越近。

陳隊臉色一變,回頭朝廠房入口的方向張望。

三輛省廳警車衝進修車廠前的空地,車燈旋轉,紅藍光交替閃爍,刺眼。

輪胎壓過碎石,在離我們不遠處一橫排停下。

領頭車車門開啟,省廳督察組組長張組長走下來,白襯衫,腰間佩槍,步伐不快但非常穩。

他走到陳隊面前,右手舉著證件,左手搭在配槍上,臉上沒表情:“陳志國,你的事發了。”

陳隊轉頭看張組長,然后轉回來盯著我,聲音發緊:“是你報的警?誰通知的?你怎麼聯絡上的?”

我手機舉得更高,螢幕對著他,朗聲說:“剛才你所有的話、所有畫面,全都直播出去了。從我進這個院子開始,一直到現在,全國都看得見。你說的每一句,都有人看著。你不信?看彈幕。”我偏了偏手機,

讓他看螢幕上快速滾動的留言,其中有“我是省廳的,馬上支援”“已記錄”等。

他盯著螢幕,瞳孔收縮,額角滲出汗。

他突然伸手要來搶我的手機。

我退后一步,他往前邁一步。

我護住手機退到王明身前,他停住。

我也停住,手機高高舉起,夠不著。

張組長示意身后警員上前。

督察組上前,兩個人按住陳隊的手臂,另一人搜他的身,從他的后腰摸出一把槍。

陳隊掙了一下,沒掙開,被反剪雙手,咔嚓一聲銬上手銬。

他低著頭,沒再說話。

王明從我身后走出來,聲音嘶啞但很大,對著督察組和還在直播的手機說:“我作證!五年前他就指示改了毒品賬本,我手上有影印件!原件在我老家床板下!”

張組長點頭:“我們去提取。你現在跟我們走。”

陸徵站在一邊。

一個督察走過去,跟他低語了幾句,表情嚴肅。

陸徵點頭,

沒有反抗,自己往警車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但腳步穩,沒有回頭。

走到車門前,他回身,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嘴動了動,沒有出聲,然后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車窗反光,外面看不清裡面。

我站在夜色裡,看著幾輛車尾燈在土路上晃動,漸漸變小。

紅藍光還在閃,越來越遠。

王明站在我身邊,手扶著膝蓋喘氣,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亂。

我收好手機,碰了碰他手臂:“走,先回去找你老婆。她在家等你。”

王明點頭。

他拿出手機給老婆發了條訊息:“我沒事,葉醫生救我出來了。”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真沒想到你會來。”

我“嗯”了一聲,我們往廠房外走。

我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我沒掏出來看。現在不是看訊息的時候。

經過陳隊那輛黑色轎車時,我腳步停了一下。

車窗上倒映著我的影子,

頭髮凌亂,但眼神很亮。

(姐姐,第一步走完了。后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加快腳步,沒有再回頭。

口袋裡的電擊器被手握住,金屬外殼冰涼。

身后廠房裡昏黃的燈光在拉長。

王明跟上我:“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案子還沒完。”

我腳步不停:“還有二審。你願意作證到底?”

他說:“願意。這條命是你給的,我拼也得拼。”

我動了動嘴角:“那你好好活著。”

夜風捲起地上碎紙片,在腳邊打轉。

我走出廠區大門,大路空蕩蕩,遠處有些車燈亮著。

我的腳步沒有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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