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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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好包,拉上拉鍊,把包帶甩到肩上。

我看著陸徵,他坐在椅上沒動,雙手撐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銷燬?”我說,“這是我唯一的護身符。”

他抬眼盯著我,目光壓下來。

“你那段錄音是剪輯的吧?我認識技術科的人,拿去一驗就能破。”

我手指在包帶上收緊了一下,但臉上沒動。

“你儘管驗。”我放慢語速,一字一字咬清楚,“但在那之前原件已經傳到省廳舉報箱了。你賭得起?”

他沉默了。

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水在杯子裡晃了晃。

他沒喝,又放下來,杯底磕在金屬桌面上,聲音很脆。

“你不懂陳隊的手段。”他說,語氣比剛才軟了點。

(他在給自己找臺階下。)

“我當然懂,”我回,“他連自己人都敢下手。”

他搖頭,“那你更應該小心。”

“小心有用嗎?他剛才已經盯上我了。

他看我的眼神,你知道那是什麼眼神。”

陸徵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拉開門往走廊看了一眼,走廊空蕩蕩的,他縮回頭,把門關上,按下門鎖鎖釦。

咔噠一聲。

確認沒人,他轉回來,壓低聲音,“你想怎麼做?”

(他終於鬆口了。)

我盯著他,“我想知道,五年前具體是誰動的手。”

他搓了搓臉,手掌從額頭拉到下巴,皮膚被拉得發白。

“細節我不知道,只記得那時陳隊還是副大隊長,指揮那場行動。”

“你當時在嗎?”

“我在基層,收尾時才到。”

“那你怎麼知道毒品賬對不上?”

“清點時我搭檔王明發現了問題,第二天他就被調走了。”

(果然和姐姐日記本裡的暗語一致。王明畫著圈,他就是突破口。)

我身體前傾,雙手撐住桌沿,“王明?他現在在哪?”

“三號車隊當司機。

”他說完舔了舔嘴唇。

“你能約到他嗎?”

陸徵翻出手機,螢幕亮了。

他拇指懸在通訊錄列表上,劃了兩下,停在某個名字上。

“但他可能不會見你。”他抬眼看了看我,“那件事后他像變了個人,誰都不信。請假躲著所有人。”

“你幫我約,”我下頜收緊,“用你的名義。”

他猶豫了。

拇指在螢幕上方停住,沒按下去。

他看看我,又低頭看手機,指腹在邊緣摩挲。

我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不答應,我立刻發出錄音。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那錄音當然是我的合成品——我收集了他幾次心理諮詢時的語音,用軟體拼接而成的。根本經不起鑑定。但只要他信了,我就能繼續釣大魚。)

他咬著牙,“你瘋了!”

“我情願瘋一次,也不要一輩子活在暗處。”我盯著他眼睛,“你選。”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點頭。

“我試試,但他可能已經被陳隊控制了。我聽說陳隊最近一直在查他。”

他按下撥號鍵,開了擴音。

嘟嘟聲在靜默的房間裡響,一聲接一聲,間隔均勻。

響了六聲,沒人接。

“關機了。”他說,聲音發乾。

我手指扣進掌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站起來,“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他點點頭,沒說話。

我走出審訊室,走廊裡空蕩蕩的,日光燈管嗡嗡響。

推開洗手間的門,我檢查了每個隔間,沒人。

靠在洗手檯邊,我從包內層摸出另一部手機——一部黑色的小手機,沒有裝任何卡,只有一個加密郵箱應用。

我解鎖,點開郵箱,收件人那一欄早就存好了:張組長。

主題留空。

正文輸入五個字:“姐,我想你了。”

三個月前,我透過記者唐強的遺物找到省廳督察組張組長的聯絡方式,寄去了姐姐日記本的影印件。

他承諾,在我發出這個暗號時,他會立刻定位我手機的位置,並按我們約定好的方案啟動行動。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行動,但他說了,收到暗號他會來。

我按下傳送鍵。

螢幕閃過“已傳送”的提示。

然后我迅速刪除傳送記錄,清空已發郵件,關掉手機塞回包內層,拉上夾層拉鍊,拍了拍包外側。

回到審訊室,推開門,陸徵站在窗邊,手裡轉著一支筆,筆尖在指間繞。

他皺眉,“王明從來不關手機。一天二十四小時開機,哪怕睡覺,這是他的習慣。”

他快速在微信裡打了一行字,發給隊裡的人。

然后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上,等著。

我站在他對面,也盯著那手機。

大概三十秒后,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

“王明昨晚被叫去問話,現在還沒回。”

我脫口而出,“遭了。”

他揮手,“別急,

我知道他老婆常去的菜市場。他老婆在那兒賣菜,可能會知道點什麼。”

我們快步走出審訊室。

我抓起包,他推開門,我跟在他身后穿過走廊。

樓道裡腳步急促,我的鞋底在臺階上踩得很重。

下到一樓,大廳裡燈光明亮,櫃檯后面有個值班的民警在低頭看手機。

他抬起頭,“陸隊,出去?”

“嗯,買包煙。”陸徵沒停步。

推開玻璃大門,走到外面。

路燈把地面照出一圈亮光。

我拉上外套拉鍊,脖子縮了一下。

剛走到大門口,一個小民警從側面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陸隊,陳隊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有事找你,挺急的。”

我和陸徵對視一眼。

他眼神快速閃了一下,眼角繃緊。

陸徵說,“告訴他我馬上到。”然后低頭對我,聲音壓到最低,“你先去菜市場等我,半小時內到。別提前做什麼,等我。”

我點頭。

他轉身快步走向辦公樓,腳步很急,鞋底在水泥地上敲得響。

小民警跟在旁邊,還在說什麼。

我獨自走出警局大門。

路邊停著幾輛計程車,橙色頂燈亮著。

我抬手招了一輛,黑色老款桑塔納,在我面前停住。

我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座椅套有股煙味,車窗搖不上去。

“城西菜市場。”我報了地址。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掛擋踩油門。

車駛出警局門口,路燈的光一截一截從車窗玻璃上滑過,一明一暗。

我看著那些光斑在儀表臺上移動。

手機震動了。

是陸徵的訊息:“小心,王明失蹤了。剛查到的,昨晚他被兩個穿便服的人帶上車,沒人知道是哪裡的。我正在陳隊辦公室,不方便說太多。”

我回了一個字:“知道。”然后把手機握在手裡,手指收緊,指尖頂著塑膠殼。

(王明失蹤?陳志國動作這麼快。看來他已經猜到我在找王明。

菜市場是他老婆的地方,還是陷阱?)

我靠回座椅。

司機又看了后視鏡一眼,沒說話。

我低頭看手機螢幕,陸徵沒再發訊息。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扣在大腿上。

(到了再說。車都上了,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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