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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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修車攤主的證詞和監控照片全部交給了王警官。

王警官看完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這些證據還不夠直接。

他可以說自己只是去買剎車油,但沒證據證明他換到了你車上。

除非他親口承認。”

我說:“那我約他出來,讓他親口說。”

王警官盯了我一眼:“你想怎麼做?”

“約他談判。他對我有想法,肯定會來。”

王警官考慮了幾秒,點頭。

“我們布控在商場咖啡廳。

你隨身帶錄音。一旦他說到關鍵點,我們就行動。”

當天下午,我撥通劉強的號碼。

響了兩聲,他接了。

“嫂?”他語氣帶著意外。

“我不想鬧到警局,畢竟是一家人,我們私下談清楚就算了。”我儘量讓聲音平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他說:“行。地點你定。”

我報了商場一樓咖啡廳的名字。

(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他大概以為我還是那個軟弱的主婦,想拿錢封我的嘴。)

結束通話后我發訊息給王警官:他同意了。

王警官回:收到。已經安排人提前進場。

我在家換了一身普通的便服,把錄音筆藏在包的夾層裡。

又檢查了一遍電池。

咖啡廳在商場一樓,落地窗對著街。

我提前十五分鐘到,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白水。

目光掃了一圈:吧檯站著一個便衣,正在翻手機;隔壁桌坐著一對男女,男的翻報紙,耳朵裡塞著對講耳塞;門口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假裝等位,也是便衣。

王警官坐在更遠一點的地方,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

正午,商場裡人不多。

我手指在杯壁上劃了兩下,等。

劉強準時到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拉鍊拉到頂,右手始終插在右邊的口袋裡。

口袋鼓出一小塊,露出金屬掛件——摺疊刀的手柄。

他走到桌邊,

拉出椅子,坐下時眼睛先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瞄了一下週圍。

“你到底想怎樣?”他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要多少錢?”

我沒有回答。按下錄音筆的開關,藏在包側袋裡。

手停在包帶上沒動。

“我不想要錢。我只想知道,那天你對我車做了什麼。”

他表情突然僵住。“你胡說什麼?”

“我查到了。”我盯著他眼睛。

“你提前取車,出去買了剎車油,然后動了手腳。”

他抬手摸了一下額頭,手指在眉骨上蹭了蹭。“你這是栽贓。”

我壓低聲音:“你以為我沒證據?

那條街道的監控拍到你停車。

修車攤主記得你。

你買的剎車油,借的放油工具,警察都查到了。”

他說不出話。嘴唇動了動,沒發聲音。

我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開那段錄音——

劉強在辦公室大吼:“哥,你再給我十萬!”

大海的聲音冷靜反問,

然后是劉強摔東西的動靜。

我把音量調到最大,放在桌子正中間。

劉強整個人定住了。

臉一下子白了。眼睛瞪圓,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他雙手攥緊,又鬆開。

“你從哪裡——”他聲音嘶啞。

“你哥什麼都留下了。

你那幾筆挪用的賬,也有憑證。”

我頓了頓。

“他早就知道你要對他動手。”

“你這是陷害!”他聲音提高,但底虛得明顯。

“是不是陷害,法庭上會有結論。”我站起來,手按在桌沿。

“你現在去自首,還能爭取寬大。”

他嘴唇哆嗦。

然后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退,颳得地面發出尖響。

我伸手按住桌子,不讓他離座。

“你走不了。我已經報警了。”

他動作停住,低頭看我。

然后他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拇指一推,摺疊刀彈開,刀刃直直朝向我。

“你他媽別逼我!”

我站在原地沒動。

盯著刀尖,手依然按在桌上,指節繃緊了。

(他不會捅。在這種地方,他沒那個膽。)

“你動我一下,罪名更大。”我說。

他的刀尖在空氣裡晃了一下。

這時隔壁桌的便衣已經站起來,從側面靠過來。

門口戴棒球帽的那個也往前走了兩步。

劉強察覺動靜,剛要轉頭,便衣已經撲上來。

一個扣住他拿刀的手腕,往上一提一擰,刀子脫手,掉在地上彈了一下。

另一個便衣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壓,把他整個人按在了桌面上。

劉強掙扎了兩下,但很快被制住。手被反剪在背后,銬子咔嚓一聲扣上。

一名便衣亮出警官證:

“劉強,你涉嫌故意S人,跟我們走一趟。”

劉強被拉起來時,偏過頭,SS盯著我。

那個眼神裡又恨又怕。

(走吧,別再見了。)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摺疊刀,遞給便衣。

王警官從遠處站起來,

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收隊”,然后走過來。

劉強被押走之后,王警官到我面前,確認錄音情況。

我把錄音筆拿出來,他示意技術警員複製。

他拍了一下我肩膀:

“現場這段夠了,加上持刀威脅,夠他受的。”

然后他壓低聲音說:

“我們已經監控劉梅,她訂了今晚出國的機票。

等這邊口供出來,就可以攔截她。”

我點頭。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半截。

我被帶回警局做了詳細筆錄。

在詢問室,我把所有過程又複述了一遍。

王警官遞給我一杯水,我沒喝,放在桌上,直到走都是滿的。

警方連夜審訊。

隨身碟裡的財務記錄被作為追加證據。

劉強在證據面前很快崩潰,承認剎車油管是他換的,但主謀是劉梅。

劉梅發現大海在查賬,怕事情敗露,就讓劉強制造車禍,許諾事后給他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第三天晚上,我接到王警官的電話:

“劉梅在機場被攔截了。

她想過安檢出境,被我們控制了。”

案子迅速升級。

我一趟趟跑警局,籤各種法律檔案,補充口供。

每次簽完一沓,手指都發酸。

簽完最后一份時,我靠在椅背上,好久沒動,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坐在家裡,把所有的證據材料歸類裝進資料夾。

若若在客廳畫畫,偶爾抬頭看我一眼,沒說打擾。

那天深夜回到家。

若若已經睡了。

床燈開著,她側躺著,手搭在枕頭邊,呼吸平穩。

我坐在床邊看她,輕輕用手指梳了梳她的頭髮。

想到這段時間走過的路,眼淚終於從眼角滑下來。

但這次是鬆一口氣的哭。

我俯身在她額頭親了親,關燈。

第二天一早,我買了些水果,去了婆婆家。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給她聽。

婆婆坐在沙發上,聽完后捂住臉,好一陣沒說話。

然后她開口,聲音發顫:

“是我沒教好孩子。

從小慣到大,才慣出這麼個東西。”

“這不是您的錯。是他自己的選擇。”我握住她的手。

她搖頭,眼淚沿著臉上的紋路往下淌。

“若雪,你受苦了。”

我沒答話,只是握緊她的手,在她身邊坐了一會兒。

臨走時她說:“以后有什麼難處,跟媽說。”

我點頭。

從婆婆家出來。街上人多,我走了一段路,然后撥打張律師的電話。

他接起來直接說:“遺囑認證透過了。房子歸你。公司股份你怎麼打算?”

“賣了。我專心帶若若。”

幾天后,劉梅和劉強被正式批捕的訊息登上了本地新聞。

篇幅不長。

我想發訊息告訴大海,但按了號碼又刪掉。

有記者找到我家裡,敲門想採訪。

我沒開。電話也關機。

我只想快點回到平靜的日子。

第二天我關掉手機,帶若若去遊樂園玩了一整天。

她坐旋轉木馬,舉著小手朝我笑。

我站在圍欄外面看著她,忽然想起大海說過,等若若大一點要帶她去海邊。

他沒等到。

若若從旋轉木馬上下來,跑到我面前,抱住我的腿,仰著臉說:

“媽媽,我餓了。”

我蹲下來:“想吃什麼?”

“冰激凌。”

我帶她到櫃檯前,買了一個草莓味的。

她舔了一口,眯起眼睛笑。

吃完冰激凌又去玩了滑梯,她從上邊滑下來,我站在下面接住她。

她笑出一串聲。

玩累了,她趴在長椅上,頭枕著我的腿,說媽媽給我講故事。

我就講了一個小熊過河的故事,講了一半她自己接下去了。

我抱起她,她摟住我的脖子,小聲說:“媽媽,今天開心。”

我說媽媽也開心。

她笑出兩顆虎牙。

(我們安全了。以后,誰也別想動我們。)

我抱著她走出遊樂園大門。

她靠在我肩上,呼吸軟軟的,一步步走遠。

日子還長,

我會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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