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報了警察局地址。
司機從后視鏡看我一眼:“這麼晚還去辦事?”
我說嗯。他沒再問。
我握著包帶,手指收緊。
(劉強那半小時到底幹了什麼,今天必須搞清楚。)
到了警察局,我推門進去。
前臺坐著個年輕警員,我報了姓名,說要報案。
他遞給我一張表。
我趴在臺子上寫完,字有點歪,又描了一遍。
交給他,他掃了一眼,發了個號給我。
我拿著號條,坐在排椅上等。
叫號屏數字跳得很慢。
旁邊有個男人打電話,聲音大。
我往邊上挪了挪。
號條在我手裡捏出了皺。
等了快二十分鐘,螢幕叫到我的號。
我走進詢問室,桌后坐著一箇中年警察,胸牌寫著“王建平”。
他示意我坐,給我倒了杯水。
我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把錄音筆和隨身碟放在桌上,從頭講了一遍:
劉強提前取車、出去半小時、回來臉色不對、修理廠老闆的證詞、剎車油管的事。
王警官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偶爾抬頭看我一眼。
我講完,他合上筆帽。
“你懷疑剎車被人動過?”
“是。”
“如果要正式立案,需要你籤一份報案書,我們會轉刑偵跟進。”
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表,推過來。
我拿起筆,在報案人欄簽了名字,又按了個手印。
筆尖在紙上劃了一下,我頓住,又繼續。
他收好表,說他會先派人查修理廠監控,有結果通知我。
(現在只能等了。但時間不等人。)
走出警局,我站在臺階上,撥了張律師的號碼,把報案情況說了。
張律師那邊安靜了幾秒。“先別聲張,等警方結果。這段時間自己小心。”
“嗯。”
(張律師靠得住。)
當天晚上若若發燒了。
我從櫃子裡翻出體溫計,甩了幾下,夾在她腋下。
她迷迷糊糊,沒醒。
等了三分鐘,拿出來看,三十九度二。
我盯著溫度計,心裡發緊。
這幾天只顧跑警局,沒照顧好她。
一邊愧疚,一邊更急——
必須快點把劉強揪出來,不然下次會不會輪到若若?
我倒退燒藥,兌了點溫水,端到床邊。
輕輕拍她臉:“若若,喝藥了。”
她皺眉,不肯張嘴。
我哄她:“喝了身體就不難受了。”
她含著眼淚吞下。
我去衛生間接了一盆溫水,把毛巾浸溼擰半乾,回來給她擦脖子、腋下、大腿根。
她翻來覆去哼哼,偶爾喊一聲媽媽。
我量了好幾次體溫,半夜降到三十八度,天亮時才退下去。
她睡沉了,我靠在床頭,閉了會兒眼。
后半夜我醒來兩次,每次第一件事是伸手摸她額頭。
又用冰塊包在毛巾裡,放在她頭上,她唔了一聲,沒醒。
第二天下午她精神恢復,我帶她去公園。
她玩滑梯,從高處滑下來,嘴裡喊媽媽快看。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她,
點頭。她盪鞦韆,我推她,她笑著讓我推高一點。
她跑過來拉我的手:“媽媽一起滑。”
我搖頭。她堅持。
我站起來,陪她滑了一次。
她玩累了,靠在我懷裡,我抱著她坐在長椅上,看別人遛狗。
我買了冰激凌給她,她吃得很開心。
(為了她,我也得查出真相。)
手機響了。修理廠老闆打來的。
“林女士,有件事我想了幾天,還是告訴你。
那天劉強回來時臉色白得嚇人,手裡攥著一個用過的剎車油瓶子。
我當時沒多想,現在結合事故,我覺得那瓶子裡肯定有問題。”
我攥緊手機。“他出去幹什麼?”
“不知道。但他回來時臉色不對,很白,手一直抖。
我后來聽說他是往城西去的。”
(那半小時一定出了事。剎車油管肯定是他換的。)
我結束通話電話,站在原地,人來人往,沒人看我。
我吸了口氣,
立刻撥給交警大隊,報了劉強的車牌和事發日期、時間,請求查沿途監控。等了十分鐘,對方回話:部分監控已經覆蓋,但城西一條街道的探頭拍到劉強車停在一個修車攤旁邊。
我趕去交警大隊調看畫面。
工作人員把我帶到一臺電腦前,點開影片檔案。
螢幕裡,劉強下車,走到車頭,開啟引擎蓋,彎著腰看了一會兒。
然后繞到后備箱,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個細長的東西。
畫面模糊,看不清楚是什麼。
我請工作人員放慢速度再看一遍。
他操作了一下,畫面逐幀播放。
劉強從后備箱拿出東西后,關上車門,走到引擎蓋前,頭探進去。
幾分鐘后,他蓋上引擎蓋,上車離開。
整個過程動作連貫,但臉色看不清。
(剎車油瓶。他買好了帶車上,趁那半小時換上。)
我把監控拷進隨身碟,送到刑偵隊給王警官。
王警官把隨身碟插進電腦,
拖進度條看了一遍,皺著眉頭說:“清晰度不行,但能看出他在車頭動了手腳。
這個我收下,會繼續查。你暫時不要自己去查,有訊息我通知你。”
我說好。謝過王警官,出了刑警隊。
從警局出來,我打電話給張律師,委託他提起民事訴訟,要求暫停劉強在公司的一切管理權。
張律師說材料準備好,明天就送法院。
他還問了我一些細節,我一一作答。
第二天劉梅炸了。
她電話一個接一個,我全按掉。
她發訊息:“林若雪,你到底想幹什麼?非要告到法庭?一家人你也要告?”
我回:“法庭見。”
她又發了幾條,我看了一眼,沒再回復。
(她越急,說明我走對了。)
若若幼兒園開家長會。
我一個人去,簽到,坐在小椅子上。
周圍都是成雙的父母,我一個人坐在最后面。
老師講了這學期的情況,然后走到我面前,
問若若的爸爸最近怎麼沒來。我說他去世了。
老師一愣,拍拍我肩膀,說了句節哀。
若若在教室后面的桌上畫畫,畫了三個小人手拉手,旁邊歪歪扭扭寫:爸爸在天上。
畫完她跑過來,把畫遞給我,抱著我腿。
回家路上,她一直捏著那張畫。
晚上洗完澡,她突然問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被壞人害S的?”
我一愣,蹲下來看著她。“為什麼這麼問?”
“我聽到你和律師叔叔打電話了。你說了證據什麼的。”
我張開手臂抱住她。
她小小的身體貼著我。
“若若,不管發生什麼,媽媽都會保護你。”
她小手拍著我的后背。“我也想保護媽媽。”
我臉貼在她肩上,收緊手臂。
她沒再問,安靜地靠著我。
(她還這麼小,卻什麼都懂。我不能停下來。)
那晚若若睡著后,我坐在客廳,把所有證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錄音、隨身碟、監控、老闆的證詞。
還差最后一塊:那半小時裡他到底做了什麼。
我決定親自去那個修車攤。
但先給王警官打了個電話,把修理廠老闆的新資訊和他去城西的事都說了。
王警官沉默了一會兒,說證據還是不夠直接,不建議單獨行動。
我說:“我想去那個修車攤,以家屬身份問問。不接觸劉強。”
“太危險。”
“如果攤主能指認他買過剎車油,就是直接證據。”
電話裡安靜了片刻。
王警官說:“好。但你答應我,發現不對馬上撤,立刻通知我們。”
我說好,記下。
第二天下午我找到城西那個修車攤。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蹲在路邊,手套上全是油汙,正擰螺絲。
我走過去,他沒抬頭。“修車?”
我拿出劉強的照片,伸到他面前。“見過這個人嗎?”
他掃了一眼,別開頭。“不認識。”
我掏出警方立案回執,
攤開放在他工具箱上。“這事涉及命案。你最好說實話。”
他動作停了。目光落在回執上,看了好半天。
最后他放下扳手,站起來,點了根菸,深吸一口。
煙霧散開,他說:
“妹子,這人來的時候很囂張,我心裡一直打鼓。
既然你們已經立案,我做個證也沒啥,省得以后惹麻煩。”
“那天是有個男的來買剎車油,還借了放油工具。
說車子壞了急用。”
我把照片再次舉到他面前。“是他嗎?”
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點頭。
“是他。黑臉,說話很衝,扔下錢就拿東西走了。”
“你記得是幾號嗎?”
他想了想。“沒記,大概是上個月中旬。
那天早上來的,我攤子才擺開。”
我追問:“他當時開了什麼車?”
“一輛白色轎車,不是他的,是他哥哥的。
他上車時嘟囔了一句。”
“剎車油是什麼樣的瓶子?
”我比劃了一下大小。他想了想。“就那種小瓶的,手掌大。
他當場就開了蓋子倒進去,然后走了。”
我記下。“你願意配合警方作證嗎?”
他彈了彈菸灰,點頭。“行。”
我記下他的姓名和電話,道謝離開。
走出修車攤,我撥了王警官的號碼,接通后說:
“攤主指認劉強。他願意作證。”
王警官說:“很好。我馬上安排人過去取證。你現在在哪?”
我報了位置。
“站著別動,我派人來接你,當面做份筆錄。”
我背過身,靠在牆邊,手指緊緊攥著手機。
幾分鐘后,警車到了。
我拉開車門,坐上后座,車子調頭往警局開。
(證據鏈快合上了。劉強,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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