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抱著小熊,沒哭,朝我揮手。
我蹲下親了她一下,她小聲說:“媽媽早點來接我。”
我點頭,笑了一下。
(該面對的,躲不掉。)
打車去律所。
路上我給張律師發訊息確認,他秒回:“到了直接上來。”
律所辦公室裡,張律師讓我坐下。
他從抽屜拿出一串鑰匙,轉身開啟身后的B險櫃。
鑰匙插進去,轉了兩圈,發出咔咔聲。
我盯著那個B險櫃門,沒眨眼。
他拿出一個牛皮紙密封袋,放在桌上,沿著封口撕開線頭,抽出裡面的檔案。
“大海留了兩樣東西。”他把檔案推到我面前。
“遺囑。還有一張光碟。”
我拿起遺囑,逐字逐句讀。
列印的字,簽名是大海的筆跡。
房產歸妻子林若雪,若若未成年前不得出售。
公司股份由張律師代持,收益用於若若的教育和生活。
他什麼都算好了。
我把遺囑放回桌上,手指按在簽名處,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把我們安排好了。)
“光碟拍的什麼?”我抬頭看張律師。
“你自己看。大海說只有你能看。”
他把光碟放進電腦。螢幕亮了。
大海的臉出現在畫面上。
他穿著藍色襯衫,領口有點皺。
背景是辦公室牆壁,掛了幾塊榮譽牌。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湊了一下。
“若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要相信劉強和劉梅。”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最近我查公司的賬,發現有幾筆去向不明的錢,都跟劉強的刷卡記錄有關。
劉梅好像在替他遮掩。
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怕自己哪天出事,所以提前給你們娘倆留個底。”
他手指又敲了兩下,聲音低沉下來。
“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保護好若若。”
影片在這裡斷了。
我盯著黑掉的螢幕,
沒有移開目光。喉嚨發緊,但眼淚沒掉下來。
“他知道會出事?”我問張律師。
張律師搖頭。
“他可能只是預感。
出事前兩週他來立遺囑,說如果有什麼意外,這些東西能保護你們娘倆。”
“他有沒有提過什麼具體的事?”
“他說辦公室抽屜裡放了些材料。
讓我轉交給你。
還叮囑我,如果他有事,一定要幫你。”
我收好遺囑和光碟,裝進包裡,拉鍊拉好。
(他都算到了。)
出門打車,去大海的公司。
車上我握著包帶,手指收緊。
司機從后視鏡看我一眼,沒說話。
到了公司樓層。
走廊裡安安靜靜,劉梅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透出燈光。
我沒停步,直接走到大海辦公室前,用鑰匙開啟門。
一切還是他生前的樣子。
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杯沿幹了一圈。
紙張堆疊整齊。
我直接拉開中間的抽屜。
鑰匙很順滑地轉開。
裡面躺著一個黑色隨身碟,還有一些收據。
我拿起隨身碟,關上抽屜。
插到電腦上。
資料夾裡有截圖和幾段錄音。
截圖是公司賬目流水。
標紅的部分是劉強挪用的款項。
一筆一筆,時間跨度三個月。
我一張張翻看。
(劉強胃口不小。)
我點開第一段錄音。
劉強的聲音炸出來:“哥,你再給我十萬,最后一次!”
大海的聲音平靜:“上個季度的賬還沒平,你讓我怎麼跟股東交代?”
劉強吼:“我他媽管你怎麼交代!不給我,我就把你當年那點破事抖出來!”
沉默。幾秒。錄音結束。
我點開第二段。
劉強語氣更衝:“你要是不幫我,你那個家也保不住。”
大海回:“你瘋了?”
劉強:“我瘋不瘋你知道。”
我把所有檔案拷進手機。
拔下隨身碟時,門開了。
劉梅站在門口。
職業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她目光落在隨身碟上,臉色沉下去。
“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站起來。“拿大海留給我的東西。”
她冷笑。
“這辦公室是公司的。裡面的東西也是公司資產。你無權拿走。”
“那你可以報警。”我握著隨身碟沒動。
她被我噎住。盯了我幾秒。
然后往前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脆。
“給我。”她伸手朝我而來。
我退后一步,把隨身碟插進口袋。“這是大海留給我的。”
她手僵在半空,手指攥緊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下來,冷笑。
“若雪,我們談談條件。
你放棄繼承權,我給你兩百萬。
你帶著若若離開。”
“不可能。”
她眼底更冷。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一個家庭主婦,怎麼跟我鬥?”
我握緊手機。“那就走著瞧。”
我繞過她,走向門口。
她沒攔。
但我能感覺到她目光釘在我背上。
(兩百萬?大海留下的公司股份至少值兩千萬。她以為我什麼都不懂?)
出了辦公樓,我打車回我媽家。
若若已經放學。
她跑過來抱住我,仰頭看我。
“媽媽,你哭了?”
我搖頭。“沒有,眼睛進沙子了。”
她沒再問,拉著我的手往屋裡走。
晚飯后她在客廳畫畫,我在臥室翻大海的遺物。
衣服一件件疊好。
一件工作服上沾著油漬。
我想起大海說過那天去修車。
他說剎車不靈,劉強幫他聯絡了修理廠,他去換了剎車油管。
我說新車怎麼就壞了,他回答可能是出廠問題。
我拿起那件工作服,翻了一下。
又看到一本日記本,封面磨白了。
翻開第一頁,大海的字密密麻麻,寫了不少。
我猶豫了幾秒,合上了。
(現在不是時候。先處理眼前的事。)
我把日記本放進收納箱,
蓋上蓋子。手指在箱蓋上停了一會兒,才起身。
第二天一早,我把若若送到幼兒園。
然后直接去了修理廠。
修車廠在城郊,一排平房。
我進去時老闆正蹲在一輛車旁邊。
他看見我,站起來,手指上沾著黑油。
“林女士?”他語氣有點意外。
我點頭。“方便說話嗎?”
他擦了擦手,引我到角落一張小桌子旁。
坐下。他搓了搓手指。
我直接開口:“大海的車出事前,是誰讓你換的剎車油管?”
他愣了一下,眼神往別處飄。
“是劉強先生。他說他哥覺得剎車不靈。”
“換的時候有沒有發現異常?”
“沒有。都是原廠件。”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但事后我也覺得奇怪。新車怎麼剎車就不靈了呢?”
我盯著他。“還有什麼,你沒告訴我。”
他沉默。視線落在地上。
然后抬頭。
“劉強先生提前來取車,
說有急事。開著車出去了半小時才回來。”“他出去幹什麼?”
“不知道。但回來時臉色不對。很白。手有點抖。”
我攥緊拳頭,手背繃緊。
(那半小時。他一定幹了什麼。)
我強迫自己鬆開手指。“之后他有沒有再聯絡過你?”
老闆搖頭。“沒有。但前陣子他打了電話,問有沒有人來查過車。我說沒有,他就掛了。”
我追問:“他什麼時候打的電話?”
“出事后的第三天。”
我站起來。“這些情況你能跟警方說嗎?”
他猶豫了一下。然后點頭。“可以。”
我出了修理廠,站在門口。陽光刺眼。
我掏出手機,給辦案警官發了條訊息:
“查到新線索。劉強提前取車半小時,回來時臉色不對。他還打電話追問修理廠有沒有人查過車。”
警官秒回:“收到。不要單獨行動。”
(劉強心虛了。我方向對了。
)我收起手機,深呼吸了一下。
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但至少我知道自己沒走錯。
現在,先去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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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