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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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沒有在約定時間離開。

(我早就猜到,她不會就這麼乖乖走掉。)

晚上七點,我加完班下樓。電梯門開啟,就看見她坐在大廳休息區的皮沙發上。駝色大衣,膝上放著一個精緻的檔案袋。

她看見我,站起來,理了理大衣領口。嘴角抬得恰到好處。

“嫂子,我們能談談嗎?不會太久。”

我站在電梯口,沒往前挪。

“你確定是跟我談?”

她笑容不變,沒接話。

我看了眼手機。季淮南十分鐘前發了條訊息:“她說她去機場了,我沒法送,她自己打車。”

(他說她去了機場。可她在我律所樓下。)

我沒回訊息,熄了屏,側頭看她一眼,下巴朝門口方向抬了一下。她跟上來。

樓下的咖啡廳。大廳裡很安靜,只有咖啡機的聲音。我示意服務員來兩杯黑咖啡。她沒反對。我選了最裡面的卡座,背對門口坐下。她坐我對面,把檔案袋放在桌上,

手按著邊角,沒開啟。

“那天你提到的孕產日記,我重新看了一遍。”她說。

我等著她繼續。

(終於要攤牌了。)

“那本日記不是我的。”

我挑眉,沒接話。讓她自己說。

她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推到桌面中央,手指在紙上點了兩下。

“這是我女兒的出生證明,正規機構簽發的。孕周寫的是36周。但你說我女兒的真正孕周是39周。你怎麼知道?”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早產兒和足月兒的出院指南不同。A市第一婦幼的早產兒護理指南裡,有一項視網膜篩查條碼貼紙,時間精確到小時。你女兒腕帶上貼的,是足月兒流程的標籤。你在那家醫院住了五天,就算早產也該第三天轉普通護理。但你女兒戴了五天足月兒腕帶。護士不會犯這種錯。”

她笑容還在,但捏紙的手開始抖。

她鬆開紙,手指在桌沿蹭了一下。

“你翻了我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進我行李箱的?”

“你住進來的第二天晚上,你洗澡的時候。窗簾沒拉好,水聲很大。”

她臉色變了:

“你——”

“我可以為我的行為承擔法律后果。”我沒讓她說完,“非法檢視他人隱私,最多是道歉。但方小姐,利用虛假孕周侵佔前夫婚后財產,性質不同。”

(想用法律嚇我?我比你熟條文。)

她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桌子,咖啡杯翻了,液體漫過桌面。我往后靠了靠,看著褐色液體淌到桌沿,滴下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抬頭看著她,沒躲那灘咖啡。

(好在三年前她前夫的案子讓我摸清了她的底牌。)

“你離婚分得的財產清單,你前夫的律師是我的委託人。他跟我說過一句話——‘她女兒的出生日期比結婚早二十天,但我沒有追究,女兒總要有個爹。’”

她臉上的血色褪乾淨了。我放下紙巾,

等著她反應。

“我沒興趣揭穿你,我對你沒有恨。”我拿起紙巾,把桌沿的咖啡擦掉,溼透的紙巾扔在桌上。“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想跟我鬥法,我最擅長這個。”

(跟律師鬥證據?你還不夠格。)

她慢慢坐回去。手扶著桌沿,深呼吸了一輪,又一輪。指尖慢慢不抖了。

笑容終於維持不住。她嘴角繃直,低聲說: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了,那你告訴我,那個孩子是不是他的?”

“你希望我說是,還是不是?”

她不說話。

“你做過親子鑑定了嗎?”

“沒有。我不敢。”

“所以你也不知道。所以你離婚的時候騙了你前夫,但現在你連自己都騙不過了。”

(你回來找季淮南,不過是找一個替罪羊。)

她眼圈紅了。這次是真的。她聲音發哽:

“我回來找他,不是因為還愛他,是因為我怕。我怕我女兒長大了問我‘爸是誰’。

我需要一個人來兜底。”

“但他不是你的底。”我說,語氣沒變。

她用力捂住嘴,肩膀在抖。沉默了很久。

她放下手,問我: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季淮南?你手裡的東西夠毀了我。”

“因為毀了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我說,“而且他不值得為了你跟我鬧翻。他欠我的,比你欠他的多。”

(我跟他的賬,我自己會算。)

她用手指按了按眼角,又整了整衣領,伸手從包裡抽出信封。動作恢復了優雅,但指尖還在發顫。

“本來我想留著這張照片,等你和淮南徹底了斷再放出來噁心你。但現在我有麻煩了,這張牌我只能提前打了。”

她把信封滑過桌面,信封一角撞到我手指,停住。

裡面是一張照片。季淮南和另一個女人坐在酒店咖啡廳裡。隔得很近。女人的手搭在他肩上。很親密。

我伸手去拿,她突然按住信封,往回抽。

我手指停在半空,

看著她。

“現在知道怕了?”我說。

她沒說話,但手沒松。我指尖敲了兩下桌面:

“這張照片,你給還是不給?”

她猶豫了兩秒,鬆手。

我抽出照片,捏住邊角,舉到眼前。

“你以為我是唯一的第三者?你老公的爛桃花,多著呢。”她說。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認出了那個女人。

(許映。我同學姐姐的閨蜜。)

然后我笑了。

“謝謝。這張照片我收下了。”

我把照片折了一下,放進外套口袋。

她愣了。

“你不生氣?”

“不生氣。因為我終於不用替他想借口了。”

(謝謝你給我最后一塊拼圖。)

我招手叫來服務員,掃碼付款。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她坐在那裡沒動。

我走出咖啡廳的時候,發現手在抖。

不是氣的。是解脫。

(四年了。我一直在猜他到底值不值得。現在不用猜了。)

我站在街邊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走向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

沒急著點火。拿出手機,開啟微信,選中季淮南。點開附件,把照片拍進去。打那行字的時候手指很穩,一個錯字都沒有。

“這個也是‘朋友’嗎?下次見面的時候記得打聲招呼,她正好是我的同學。”

按了傳送。

手機扔到副駕,點火,掛擋。車輪碾過停車線的時候,手機亮了。鈴聲響起。我沒看。

(他打來的。但我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聽。)

我掛上擋,踩著油門出了停車場。等紅燈的時候,我伸手按掉了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我撥出一口氣。綠燈亮了,我踩下油門。車窗外的車流匯成一條光帶,我沒再看手機。

(今天這一頁,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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