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開了半小時,進了一棟別墅。
石子路顛簸,停車時驚起幾隻鳥。
我推開車門,跟著律師穿過走廊。
書房門虛掩,推開看見李建國坐在大班椅上,沒起身。
他面前放著一杯茶,冒著熱氣。
他看了眼律師,下巴朝對面椅子一抬。
我坐下,律師站到旁邊。
律師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手指壓著紙邊往我這邊推。
“林小姐,這是一份協議。補償款一千萬,條件是您即刻離開這座城市,不再與李家有任何接觸。”
我沒有伸手,盯著封面。
“我不走。”
李建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放下時動作很慢,杯底碰桌面,發出一聲響。
“小姑娘,你鬥不過李家。”
“我不鬥。我只要他一句真心道歉。”
“他已經跪了,還不夠?”
“不夠。他得為自己的騙人負責。
”李建國臉色沉下來。
“你不走,我就讓你在業內混不下去。”
我拿起協議,從中間撕開。
紙張撕裂聲很乾脆,碎片落在地上。
“隨你便。”
李建國沒動,對律師一抬下巴。
律師又從包裡拿出一份同樣的協議,放在我面前。
我看著那份新協議,又拿起來,撕成兩半。
“你拿多少我撕多少。”
李建國冷笑:
“你撕一份,我有一百份。”
我把碎片撥到地上。
“你拿出來,我撕一百份。只要你敢給。”
他盯著我,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不需要你提醒。”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你什麼時候客氣過?”
李建國深吸一口氣,靠回椅背。
“你走出去,就別想在這個行業待下去。”
“那就試試。”
我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
沒有回頭。第二天一早,人事電話就來了。
一個女聲,公事公辦:
“林曉,公司覺得你不配合團隊,決定辭退。今天辦手續。”
我放下手機,沒多問。
收拾東西走人。
剛出寫字樓,房東電話追過來:
“房子要收回,限你三天搬走。”
我站在路邊,手機震了一下。
小陳的微信:
“聽說你的事了。算了吧,他們家勢力大,你鬥不過。”
我看了幾秒,沒回。
把手機塞進口袋。
我開始翻李汪的手機記錄——之前我偷看過他密碼。
但聊天記錄已經清空。
去醫院調流產記錄,醫務科視窗的女護士頭也不抬:
“沒有本人授權不能查。”
我說那個簽字的人是我自己,她說你拿身份證和病歷號來。
我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站在醫院走廊,我翻通訊錄,看到學姐周靜的名字。
我撥過去,響了很久,她接了。
“林曉?有事?”
我說我需要幫忙。
學姐約我在咖啡館見面。
她進門,坐定后看我一眼,說:
“你瘦了。”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聽完,攪著咖啡說:
“我有個線人,曾是李建國公司的會計,被剋扣獎金后辭職,他手上可能有問題賬目的備份。”
她看了我一眼,“你確定要碰這個?”
“確定。”
她點頭,“我幫你約。但你想清楚,這一步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我已經沒有頭可回了。”
她又嘆了口氣,拿出手機翻號碼。
“你知道嗎,李家在這個城市根很深。一旦翻了,你在這行就徹底待不下去了。”
“我無所謂。我只要他一句對不起。”
兩天后,學姐發來時間和地址。
我在茶樓見到會計。
他四十多歲,禿頂,坐下時一直往門口看。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
手指按著推過來。“賬目備份,密碼我發你手機上。”
他說話聲音很輕。
我拿起隨身碟,同時按下手機錄音鍵。
我錄下了我們所有的對話。
“這裡面有什麼?”我問他。
“你自己看吧。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這個隨身碟只有這一份,你用完最好銷燬。如果出事了,別說是我給的。”
我點頭。
道了謝,把隨身碟放進口袋。
走出茶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沒熄火。
我停住腳步,加快步伐拐進旁邊商場。
在商場裡繞了二十分鐘,上下樓梯,從另一個出口出去。
打了一輛車,確認沒有車跟上,才回出租屋。
到家插上隨身碟,系統彈出密碼輸入框。
我輸入會計給的密碼,顯示錯誤。
我再試一次,還是錯誤。
撥會計電話,關機。
我給學姐打電話,她說會計失聯了。
正發愁,
手機又震了。陌生號碼簡訊:
“我是趙敏的助理,李太太知道你的麻煩,她想幫你。方便接電話嗎?”
我握著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撥回去。
接電話的是趙敏。
她的聲音很穩。
“林曉,我知道你的處境。我可以幫你解決房子和工作。”
我沉默。
“條件呢?”
“條件是,你手裡的隨身碟資料,我要一份。”
我答應了。
先穩住她,我需要時間。
當晚,我關掉手機,坐在電腦前。
先試了會計給的密碼,依然錯誤。
我翻來覆去回想他遞隨身碟時手指的動作,突然意識到他敲了三下桌面。
難道是密碼后三位是000?
我輸入原有密碼+000,還是提示錯。
又試他名字拼音倒序加數字,直到凌晨兩點,我一共試了四十多個組合。
我回想起李建國的資料,他的生日是9月21日,於是試著在姓名縮寫后加生日。
當我把“LJG0921”輸入后,螢幕終於彈出了檔案列表。
我飛快地掃了一遍,將六筆最有價值的轉賬記錄抄在便籤紙上,再把紙摺好塞進內衣口袋。
然后拔下隨身碟,關燈躺下。
趙敏的律師第二天就來了。
他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進門先環顧一圈。
他幫我處理了房東,又跟原公司溝通,撤回了辭退糾紛。
臨走前,他坐到我電腦前:
“林小姐,請把隨身碟給我,我需要複製資料。”
我從包裡拿出隨身碟。
在他低頭除錯自己筆記型電腦時,我快速開啟隨身碟,調出幾個關鍵數字,抄在便籤紙上,塞進褲子口袋。
然后把隨身碟裡幾份無關報表複製到他電腦上。
律師接過隨身碟,瞟了我一眼,沒多問。
拷完資料,拔出隨身碟,遞還給我。
他說:
“好了。”
然后合上電腦走了。
他走后我開啟電腦,檢查遠端訪問日誌。
果然,我的電腦被遠端訪問過,就在他來的這段時間。
登入地址是陌生IP。
我立刻拔掉網線,重置了電腦密碼。
然后連夜把便籤上的數字整理成指控列表,每一筆對應一個賬戶、一個日期。
寫完后我把紙條夾進床頭櫃裡,又用手機拍了照片上傳雲盤。
第二天傍晚我回來,發現公寓門鎖被撬了。
鎖芯歪在外面,門虛掩。
屋裡翻得亂七八糟,筆記本、抽屜全開著。
隨身碟不見了。
我站在門口,停了兩秒。
然后伸手摸口袋——便籤還在。
我掏出來,紙條捏在手心。
我報了警。
警察來做了筆錄,拍了照片,說會調查。
我知道多半沒結果。
送走警察后,我坐在床邊,把便籤上的數字謄到新紙上,一式兩份。
然后拿出手機,翻到李建國的號碼。
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兩秒。
然后按下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李董,我想跟你談談。”
沉默了幾秒。
“明天下午,我公司。”
掛了電話。
我握緊紙條,紙邊勒進手指。
(這次,我不會再給你撕協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