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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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梅倒戈了。

第二場仗提前來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床邊給父親擦手背。

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跳著。

突然,數字開始往上衝。

警報燈先閃,然后響了。

護士推門,醫生跟在后面。

我退到牆角,把毛巾放下。

他們做心肺復甦,床架咯吱響。

門關上了,我被擋在走廊裡。

我在手術室外等著。

走廊長椅冰涼,我坐在靠門的位置。

李秀梅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坐在長椅另一頭,羽絨服拉鍊沒拉,頭髮亂著。

我們誰都沒說話。

牆上的時鐘秒針跳了一次又一次。

我低頭看著地磚的接縫,手指摳著鑰匙圈。

(她居然還有臉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我沒看她,她把嘴閉上了。

手術燈滅的時候,我站起來,膝蓋僵了。

我用左手撐了一下牆壁才站穩。

醫生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

“手術成功,但患者體質太差,

能不能挺過今晚不好說。過了48小時才算穩定。”

我說了聲謝謝,轉過身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手背是溼的。

李秀梅捂著臉哭出聲。

我撕了一張紙巾,遞過去。

她接住,哽咽著說:“對不起。”

我沒看她,也沒回應。

我推門走進監護室。

父親還昏迷,臉上沒有血色。

嘴唇發紫。

我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握著床欄。

我開始跟他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我跟他說股權已經轉進信託了,誰也動不了。

我說李秀梅和陳磊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處理。

我又講小時候的事:

有一次他在學校門口等我,雨下得很大,他脫了外套罩在我頭上。

我說爸你衣服都溼了。

他說沒事。

還有一次我參加繪畫比賽落選,回家哭,他拿出我的畫,指著旁邊一棵樹說:

“這棵畫得最好,評委沒眼光。”

我看著他當時認真的樣子,

笑了。

還有他教我說:做人要硬氣,不能軟。

講這些的時候,他沒反應。

監護儀規律嘀著。

我握著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

凌晨大約四點多,我趴床邊迷糊了一會兒。

凌晨五點,手機震了。

是律師的電話。

“陳磊那邊動作很大,他聯合你母親想證明你父親籤協議時意識不清。”

律師聲音有點啞。

我說:“有醫生證明,不怕。”

律師頓了一下:

“但他們找了劉總的關係,可能影響醫生。”

我捏了捏眉心,指節用力。

(劉總?陳磊背后還有人?)

我問:“劉總到底是什麼人?”

律師說:“建材商,去年跟陳磊公司有賬目往來。具體關係我還在查。”

我說:“我有辦法。你等著。”

我翻出手機雲盤,找到那個影片資料夾。

父親兩年前錄的,時間戳是前年十二月。

他說如果自己重病,

公司全權交給林晚。

影片裡他穿著深藍毛衣,背景是客廳書櫃。

我反覆看了兩遍,確認沒有歧義。

我把影片發給律師,又點了抄送,填上陳磊的郵箱。

律師很快回復了一個大拇指,說已經交給公證處做證據保全公證,雖然不能完全替代書面遺囑,但足以讓陳磊不敢輕易質疑信託的合法性。

我把手機螢幕鎖上,撥出一口氣。

沒過半小時,陳磊的電話打進來了。

聲音發緊:“你從哪弄來的?”

我說:“我爸留給我的。”

他沉默。

電話裡只有呼吸聲,然后傳來“砰”的一聲,像是踢翻了椅子。

接著是他壓低聲音的咒罵:“林晚,你……”

我沒等他罵完,直接結束通話。

(他越著急,說明我做得越對。)

我隨即撥通律師:

“醫生已經出具了父親意識清醒的證明,授權書今天就能簽字。你準備好了嗎?”

律師說:“好,

我馬上準備提交。到時候我直接過去醫院。”

第二天早上,李秀梅忽然來病房找我。

她站在門邊,眼睛紅腫:

“晚晚,媽想跟你單獨談談。”

她手裡的杯子擰緊了蓋子,我轉頭看她一眼,說走吧。

去了醫院樓下的咖啡廳。

她坐下,雙手捧著紙杯,沒喝。

她說:“晚晚,媽昨天找了律師,想知道我能爭取多少。”

我盯著椅子腿,不說話,等她繼續。

她抿抿嘴:“律師說我作為配偶,至少能分到三成。”

我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你確定要跟我爭?”

她避開我的眼睛,盯著桌面來回挪:“我不是爭,我是怕你一個人被陳磊騙……”

我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媽,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你跟他合夥要證明爸簽字不清,你以為我不知道?”

她臉上僵了一下,紅了眼圈,然后哭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可我后半輩子怎麼辦?”

我沒看她,站起來,從兜裡摸出兩張十塊拍在桌上:

“那是你自找的。”

我轉身走了,沒回頭。

走到門口,她佝僂著背站起來,慢慢往門口挪。

回到ICU,父親醒了。

他看見我,嘴唇動了動,發出氣音。

我走過去,把耳朵湊過去。

他的聲音很輕:

“別管我,把東西保住。”

我點頭,從包裡掏出律師準備好的授權書,放在他手邊。

又把筆帽擰開,筆桿塞進他手裡。

他的手抖,試了兩次都對不準簽名線。

我扶住他的手腕,幫他把筆尖放在簽名欄上。

他慢慢地畫,最后一個字歪歪扭扭。

簽完,筆掉在床上。

他閉眼喘氣。

我把授權書拿起,放進檔案袋裡。

我點頭,一滴眼淚掉在他手背上。

我趕緊用袖子擦掉。

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輕輕握住:

“爸,你好好休息,

接下來的事我來辦。”

他微微點了下頭。

走廊靜悄悄的。

我正要起身,手機震了一下。

是律師的簡訊:

“收到訊息,陳磊正在往醫院趕。他可能想搶授權書。”

我快速把檔案袋拉上,塞進包內層。

我站起來,走到監護室門口。

走廊盡頭,陳磊正大步走過來,手裡拿著手機,臉上沒有表情。

我站在門框裡,沒動。

他跑到我面前兩米,停下,喘著氣。

“你把授權書給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跨一步伸手要抓我的包。

我退后一步,把包拉到胸前,拉鍊朝外。

他的手停在半空,沒碰到包。

“你敢碰我,走廊上都是護士和病人,我只要喊一聲,馬上有人報警。”

我盯著他的手,聲音不大。

“你以為我怕你喊?”

他沒鬆勁,但也沒再往前。

他看了我一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一張照片,

螢幕懟到我眼前:

“你看這個。”

我掃了一眼,是一張借款協議的影印件,上面有父親的簽字。

“假的。”我說。

他收回手機:“你說了不算。開庭再說。”

他轉身走開,鞋跟敲在地板上,響聲很長。

我把手機從撥號介面退出,放進兜裡。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身影消失在轉角。

我深吸一口氣,走回監護室。

父親還在睡,呼吸平穩。

我把檔案袋貼胸抱了抱,放回包裡。

(他來得正好。授權書已籤,他搶不了了。照片的事,我回去跟律師對。下一場仗,馬上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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