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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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后車停在大門口。

我推開車門跑進去。

重症監護室的指示燈正亮著,紅色。

護士站在門口,伸手攔住。

我說:“我是他女兒,林晚。”

護士看了一眼,我報上姓名和身份證號才放行。

醫生推開門出來,口罩拉到下巴。

“病人血壓驟降,我們在搶救。家屬籤個字。”

他把病危通知書遞過來。

紙邊有些發皺。

我接過來,手指有點僵。

我撐著膝蓋,彎腰喘氣。

喘了好幾口才直起身。

我直起身,深呼吸了幾次。

走廊燈很亮,白光照在白色牆壁上有點反光。

消毒水味道很重。

我閉了閉眼。

籤病危通知的時候,筆從手裡滑了兩次。

第二次彎腰撿起來,手指僵著寫字。

腦子裡閃過爸爸上次複查說的話:

“晚晚,我讓律師擬了份東西,等我醒過來簽字。”

當時沒當回事。

他早就在準備。

(他早就在安排后事了,

我居然沒留意。)

簽完字,把紙遞回去。

護士又補充了一句:

“具體情況醫生會跟您說。”

我簽字時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

護士站在旁邊等。

我走到長椅邊坐下。

手機螢幕亮了又滅。

沒看訊息,只是握在手裡。

椅子鐵製的,涼得很。

看了看時間,差十分十一點。

螢幕亮起來,是陳磊的微信。

點開:“離婚協議我明天送過來。”

(這時候催離婚,真會挑時間。)

我沒回復,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他巴不得我籤。

可現在不是時候。

直接按關機。

手機黑了屏。

過了一個小時。

李秀梅來了。

眼妝花了,頭髮亂著,羽絨服釦子系錯了。

(她居然還敢來。)

她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

她站在門口望了我一眼,然后走過來。

她在我旁邊坐下。

我沒轉頭。

長椅因為她坐下,

彈簧響了一聲。

我往長椅另一端挪了挪。

她啞著聲音開口:

“晚晚,媽知道錯了,但你爸確實不行了……”

她說話時鼻音很重。

我轉頭盯著她:

“你閉嘴。”

她愣住了,嘴唇抖了抖。

她肩膀抖了抖,沒再說話。

她被我嚇了一跳,身體往旁邊縮了縮。

我重新轉過去看窗。

她沒敢再靠過來。

手機震了,是律師。

接起來,律師說:

“查到了,陳磊公司那筆欠款已經被轉移到他的私人賬戶。轉走了四十萬。”

我說:“什麼時候的事?”

律師說:“上週五。”

我記下賬戶資訊。

我說:“現在能凍結嗎?”

律師說:“可以,但需要你爸的個人授權書,親筆簽名。必須他本人籤。”

我點頭,掛了電話。

我看著關著的門:“他還沒醒。”

我轉過身,看著那扇門。

律師沉默了幾秒:

“那就只能等。

但我得提醒你,資金隨時可能再被轉走。他可能已經在處理了。”

我掛了電話,站起來,開始在走廊裡來回走。

步子很快。

從我站的地方到ICU門口七步,來回七步。

我走了幾個來回,腦子裡一直在轉。

李秀梅在身后喊我:“晚晚……”

我沒停步。

她又喊了一聲:“晚晚,你聽我說。”

我仍然沒回頭。

繼續走。

到了晚上十點,醫生推門出來:

“暫時穩住了,但今晚還要觀察。病人體質差,不能掉以輕心。”

我點了點頭。

肩膀鬆下來,但只鬆了一半。

我走到玻璃門前。

父親背對著,插滿管子。

我站著沒動,視線模糊。

我抬手擦了一下,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

我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臉。

沒讓李秀梅看見。

她坐在長椅上,低著頭。

她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去。

那晚我睡在走廊的陪護床上。

毯子薄,走廊燈一夜沒關。

我翻了無數次身。

半夜護士推車的聲音。

走廊裡有哭聲,不確定是誰的。

凌晨三點。

護士推醒我:“你爸睜眼了!”

我猛地坐起來,腳找拖鞋。

我穿上拖鞋,外套也沒披。

我穿著拖鞋跑進去。

父親眼睛睜著,手指在動。

我湊近床邊。

他手指輕輕握著我的手。

他嘴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眼睛看著我,一直看著我。

(他想說什麼,我知道。)

他看著我的眼神跟小時候一樣。

我回握緊他的手。

我握住他的手。

有點涼。

我攥緊,想把手溫熱。

我的手心也是涼的。

他攥住我的手,用了全身的力。

他手骨頭的形狀硌著我。

他沒鬆手,我也沒松。

我低頭湊到他耳邊:

“爸,都交給我。你放心。”

他眨了眨眼。

他閉上眼睛,手鬆開了。

呼吸平穩下來。

我退開幾步,讓醫生檢查。

醫生在旁邊說:

“他剛醒,體力不夠。不是惡化。多休息就好。”

我看向醫生,他看向我。

我走出重症監護室。

走廊另一頭站著個人。

是陳磊。

他什麼時候來的?

我走過去,在離他兩步的地方停下。

他穿得整齊,西裝,手裡拿著資料夾。

頭髮梳得很順。

他表情很冷。

他走過來,把資料夾遞到我面前:

“離婚協議。你簽了,我馬上走。”

聲音冷。

我沒有伸手接。

我沒接,退后一步:

“我爸剛醒。你讓開。”

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跟著往前一步,擋著路:

“不籤也行。明天公司債主就會上門。你父親的債務你是逃不掉的。”

他說話時眼睛盯著我,沒有退。

我盯著他:

“你就不怕我把你和我媽的事捅出去?我真捅出去,你公司還能要?”

我盯著他,

沒眨眼。

他笑了一聲:

“你有證據嗎?錄了音?那叫非法證據。沒有用。”

他在激我。

我也笑了:

“我不用那種髒手段。你等著。”

聲音很平靜。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很響。

我看著他走遠,然后掏出手機開機。

訊號滿格。

我翻到律師號碼,按下撥號。

電話接通,我說:

“徐律師,準備材料。我爸醒了,能簽字。”

電話那頭說:“好,明天一早過來。”

我掛了電話,站在走廊裡。

走廊恢復安靜。

真正的仗才剛剛開始。

我站在走廊裡,深呼吸。

今夜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的手指握緊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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