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拉起被子::
“你爸不行了,我總得給自己找個后路。”
我沒跨進去,靠在門框上。
手指轉著鑰匙圈。
鑰匙圈是爸送我的,不鏽鋼的,用了六年。
(爸還在ICU,你們在這躺著,真行。)
李秀梅眼神躲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她又補一句:
“你不能讓我守活寡。”
陳磊光著上身坐起來,嘴張開又合上,沒出聲。
她睡衣釦子系錯了。
我看著他倆,沒接話。
(守活寡?我爸還沒S呢,這話你也能說出口。)
我叫林晚,28歲,自由插畫師。
站在我臥室門口的是我媽李秀梅,和我丈夫陳磊。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再抬頭時笑了。
“你猜我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我把手機螢幕按亮,舉起來。
(其實我根本沒和醫生透過話,螢幕上是我用軟體偽造的通話記錄。
)李秀梅皺眉往被子裡縮,被子拉到脖子下。
她只是盯著我,沒說話。
“你怕了?”我問了一句。
“爸的主治醫生。”我一字一頓。
她臉白了一層。
“他……他說什麼了?”
“他說爸的情況在好轉,過兩天能轉普通病房。”
我頓了頓,加了一句:
“醫生說指標回升了。”
李秀梅猛地搖頭:
“不可能,明明下達病危了。”
她聲音發尖,抓緊了被角。
“那是上週的。”
我把通話記錄點開,豎到她眼前。
螢幕上顯示通話時間和醫生科室。
她臉湊過去看,眼睛睜大了,盯了好幾秒,嘴唇開始抖。
然后轉頭看陳磊。
陳磊已經穿好褲子,靠在窗邊,低頭點菸。
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跳起來。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
“你還有心思抽菸?”我說。
他沒看我,也沒回應。
打火機在他手裡轉了轉。
眼睛沒離開我的方向。
菸灰掉在窗臺上。
我說:
“所以媽,那句‘你爸不行了’是你編的,還是他讓你說的?”
李秀梅聲音發顫:
“我……我是一時衝動。”
我笑出來:
“衝動到和自己女婿上床?”
她眼淚瞬間滾下來:
“晚晚,媽錯了,真的錯了……”
她用手背抹眼淚,被子滑下去。
“你哭什麼?你跟他上床的時候沒想過后果?”
我沒等她回答。
手伸進口袋,觸到那張摺疊的A4紙。
(這紙我早就準備好了。)
慢慢抽出來,展開。
紙張在燈光下泛著白光,上面是房產證影印件,紅章清晰。
“看清楚了,你和爸住的那套房子,現在是我的名字。”
李秀梅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微張。
“什麼時候過的戶?他什麼時候辦的?”
她聲音小下去,幾乎聽不見。
“去年。
爸早就辦好了。”我把紙舉到她面前,指著登記字號。
“我爸早就防著你們了。”
“所以就算離婚,你也分不走一毛錢。”
她突然從床上翻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朝我衝過來,伸手要搶紙。
我退后一步,舉起紙。
“你再搶,我現在就報警。”
她沒剎住,撲空摔倒在地,膝蓋重重撞在地板上,膝蓋紅了。
發出沉重的響聲。
頭髮散了一臉。
她抬起頭瞪我:
“你設計我?”
我說:
“是你自找的。”
陳磊走過來,彎腰去拉她胳膊。
她一把甩開,指尖在他手腕上劃了一道紅痕。
我轉向陳磊:
“還有你那公司四十萬的借款,擔保人是我爸。”
他動作停了,煙差點掉下來。
“什麼四十萬?”
他夾煙的手指抖了一下。
“去年十月,你跟我說要擴充套件業務,讓我爸擔保。你忘了?
中行,
你以公司名義貸的款。擔保人籤的是我爸的名字。”他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籤擔保書那天,爸帶我一起去銀行。
我就在隔壁休息室,透過玻璃門全看見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他以為他算好了,沒想到我在旁邊都看到了。)
李秀梅還跪在地上,抽泣著。
我沒扶她。
站在那裡,沒動。
空氣安靜了十幾秒。
只有她的哭聲,和空調低沉的嗡嗡聲。
自己的呼吸聲很均勻。
她爬起來,踉蹌著走到我面前,拽住我的胳膊。
指尖掐進皮膚,生疼。
“媽真的是一時糊塗,你原諒我……”
她幾乎是哀求。
我低頭看她攥緊我袖口的手,手指上塗著紅色甲油。
我慢慢撥開她的手指:
“原諒?你配嗎?”
(她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沒有甩開她,只是看著她。
她哇的一聲哭出來,身體往門框上靠。
我退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這婚我離定了。你倆的事,等爸好了自己跟他說。”
拉開門走出去。
身后是李秀梅的哭聲和陳磊的沉默。
我走到樓梯間,沒急著下樓。
陳磊在房間裡打電話:
“劉總,那個專案先壓一壓,家裡出事了……別讓她知道。”
我屏住呼吸,貼近門縫。
他接著說資金問題、等我訊息,最后說“晚點再聯絡”。
(劉總?他公司的事跟劉總有交易,這筆賬我記下了。)
我轉身,步子很穩,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推開窗,探出頭往下看。
陳磊的車停在樓下,銀灰色大眾,車牌尾號73。
我掏出手機拍了車牌,發給律師朋友:
“幫我查一下這輛車。”
然后下樓,在路邊打車,去往醫院。
坐在計程車后座,手機震動了。
律師回覆:“房產已完全過戶,
她分不走一分錢。”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后看了一眼手機時間。
鎖屏。
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光暈從玻璃上滑過。
(我編的謊,爸好轉是假的。萬一他真的不行了呢?)
剛想到這裡,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林小姐,您父親血壓驟降,正在搶救。”
我讓司機掉頭。
結束通話電話,我把手機攥在手裡,指尖用力。
(這個謊,終於還是被現實擊碎了。)
黑暗中,我閉上眼睛。
我翻到母親的號碼,沒撥。
車子掉頭,朝醫院疾馳。
我握緊又鬆開手,睜開眼。
車窗外,醫院的燈已經看得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