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掛了電話走進客廳,臉上帶著結果。
“查到了。”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那個威脅號碼是你婆婆託她老家的侄子辦的,預付費卡,用了一次就扔了。銀行流水顯示她給他轉了五百塊錢費用。”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梳子,一下一下梳著頭髮,沒停。
(他們也就這點本事。以為換個號就查不到?)
我說:“知道了。這份證據留著。”
父親點頭,把手機收起來,去廚房熱早飯。
我喝完半碗粥,走進臥室開啟衣櫃。從最底層翻出一件深灰色孕婦裙,寬鬆的A字版型,外套一蓋看不出肚子。
我在鏡子前站了幾秒,把裙角拉平整,拍拍腹部位置,檔案袋塞不進裙子,我換了個辦法——從櫃頂拿下那個舊的託特包,拉開內層拉鍊,把檔案袋平放進去,上面蓋一條圍巾。包口敞開,
抽拉方便。我在鏡子前走了一圈,確認不顯眼。
父親在客廳喊我。我拎起包走出去。他看了一眼,沒問。
我們提前四十分鐘到達酒店包間。服務員在擺臺,餐具叮噹響。
父親坐到主位右側第一個位置,我坐他左手邊。他看了眼自己座位,沒說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親戚們陸續到了。二姨進門就衝我喊:“小悅,肚子這麼大了,快生了吧?”
我說還有一個多月。她嘖嘖兩聲,坐下剝花生。
三叔跟我爸聊最近的股價。堂嫂問我有沒有想好名字,我說有個小名,叫安安。她說好。
菜上到第五道的時候,包間門被推開。陳磊先進來,穿深藍色西裝,打著領帶,表情繃得很緊。
他朝我爸點了下頭:“爸。”我爸沒應,低頭喝茶。
我媽跟在后面,穿一身藏青色外套,頭髮盤起來,進門先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我的方向,只一秒就彈開。
(現在知道怕了?
晚了。)她走到離我最遠的位置坐下,和陳磊隔了一個空位。
二姨招呼他們:“秀蘭來了,坐這兒啊。”
我媽擺擺手,說坐得下。三叔隨口問陳磊公司最近怎麼樣,陳磊擠出一個笑:“還行,忙。”然后不再說話。氣氛有點幹。
婆婆沒來。三嬸問:“親家母怎麼沒來?”父親接話:“身體不適,在家休息。”沒人再追問。
菜上齊了。服務員退出包間,關上門。
父親站起來,端起酒杯,拇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開口:“各位,今天請你們來,是家裡出了事。”
聲音不大,包間瞬間安靜。筷子擱在碗沿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放下筷子,右手探進託特包,摸到檔案袋的硬邊,捏住抽出來。站起身的時候椅子往后退了半寸,摩擦地面的聲音很輕。
我把檔案袋放在轉盤邊上,拉開封口繩子。
“我要離婚。”我說。
陳磊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滑出一截,
撞到牆面:“林悅,你發什麼瘋!”我沒看他。從檔案袋裡抽出第一張紙,摺痕還在,我用手掌壓平,舉起來:“這是我媽和他在三個月前籤的股權轉讓協議。”
紙張邊緣微微抖動,我捏緊了。(看得清楚嗎?你們籤的字,按的手印。)
二姨捂住嘴:“什麼協議?秀蘭你簽了什麼?”三叔把臉湊近看,皺眉。
陳磊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一下:“你造假!你從哪裡弄來的?”
“簽字可以鑑定,指紋也可以。”我說。
父親放下酒杯,雙手撐著桌面,身子前傾:“我已經問過律師。這協議簽名確實是他們的,但惡意串通可以主張無效。”他聲音沉,每個字都壓得很穩。
我媽開始發抖。她扶著桌沿,指節抵著木質桌面,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慢慢往椅背上靠。
“是他逼我籤的……”她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包間太安靜了,每個人都聽見了。
陳磊轉頭瞪她:“王秀蘭!你再說一遍?”
我沒給他們吵起來的機會。手再次探進檔案袋,抽出第二張紙,捏著一角,往前一甩——紙頁滑過桌面,停在轉盤玻璃中央。
“還有銀行轉賬憑證。一百萬,從陳磊賬戶轉給你,三個月前。”我指了指回單上的日期和金額,“銀行櫃員章都在,不信可以打水單。”
陳磊的臉從紅變白。他嘴角抽了一下,腮幫子咬得凸起。
二姨先開口:“這不是騙婚嗎?”三叔接話:“太不要臉了。”堂嫂低頭沒說話,只搖了下頭。
我媽捂臉哭出聲,肩膀劇烈抖動,哭聲從指縫裡擠出來。
陳磊站起來,抓住我媽上臂使勁往上拽:“走,我們走!”我媽被扯得站起來,身體踉蹌,慌得站都站不穩。
他拉著她往門口方向拖。
我站起來,邁出一步,橫在他和我媽中間。他往外拽,我媽身子往我這邊歪。
我肩膀卡在他和我媽之間,
他撞到我肩胛骨,我沒退,腹部往前挺了一下,手護著肚子。(想跑?你跑得掉嗎?)
我抬頭盯著他:“話沒說完,你走不了。”
他鬆了抓我媽的手,愣了一秒,用力推開我肩膀。我晃了一下,但沒讓開,手扶住桌沿站穩。
他瞪我,我回瞪。對峙了三四秒,他先低頭。
我轉身,面向所有親戚,聲音提起來:“今天請各位做個見證——我要陳磊淨身出戶,孩子歸我。這是他應得的后果。”
每個字都咬清楚。(不是要逼S我嗎?現在看看誰站著。)
陳磊咬牙:“你做夢。”
我說:“那就法院見。惡意串通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不僅賠錢,還能追究你的法律責任。你公司的客戶要是知道你乾的這些事,生意還做不做得下去?”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你自己掂量。”
他氣勢明顯軟下去。牙關咬緊,胸口起伏,但沒再說一個字。
父親開口:“林家不會善罷甘休。
該走的程式,一步都不會少。”我媽哭著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聲音抖得厲害:“小悅,放過媽,媽真的錯了……”她伸手來抓我的手腕。
我退后半步,避開她的手指。(現在求我?籤協議的時候你怎麼不來求我?)
“你配當媽嗎?”我說。
我拿起託特包,拉鍊拉好,環視一圈親戚:“各位慢用,我先走了。”
說完走向門口。沒人阻攔。
拉開門,我走進走廊。腳步聲在瓷磚上回響。
走出七八步,聽到身后急促的腳步聲——陳磊追出來,在走廊中間攔住我。
他臉色灰白,額頭一層細汗,聲音壓得很低:“林悅,我答應淨身出戶。你撤訴,這事到此為止。算我求你了。我可以寫保證書,你放過我,公司經不起折騰。”
我看著他。(淨身出戶,補償款到賬,已經是我想要的結果。再打官司至少拖半年,我不想孩子出生在法院的拉扯裡。)
我停了三秒,
說:“離婚協議明天送到你辦公室。你簽了,我不追究。否則法庭見——我不在乎那點訴訟費。”說完我繞過他,走向電梯。
他沒有追上來。
外面天已經亮了。我走出酒店大門,父親跟出來,我衝他擺了擺手:“爸,你回去陪親戚,我自己冷靜下。”
他猶豫了一下,點頭,轉身回去了。
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關上車門。包放在后座,我靠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肚子輕輕動了一下——孩子踢了我一下。我笑出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我沒擦。
哭了幾秒,我抬手把那滴淚蹭掉,又笑了一聲。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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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