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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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幾乎沒睡。我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窗簾縫裡的光一直沒變過。

我關掉手機,又開啟,反覆幾次。眼睛累了就閉上,腦子裡卻清醒得很。

肚子裡的孩子輕輕踢了一腳,我用手掌壓住。

我索性開啟手機相簿,一張張往前劃。婚禮照片、蜜月照片、產檢照片,每一張都是諷刺。

(正好三個月前,他們就開始佈局了。)

門被敲了兩下,父親推門進來。他手裡端著一杯牛奶,頭髮亂著,外套釦子扣錯了一顆。

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又把杯子往我這邊推了推。紙杯邊緣凝了一圈水珠。

他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說:“昨晚你發的簡訊我看到了。我已經讓人去查。這一段你先別管,專注證據。”

他沉默了幾秒,又說:“律師約了明天上午,但情況不樂觀。”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把枕頭豎起來墊在腰后,靠在床頭:“怎麼說?”

“夫妻共同財產可能已經被轉移了。

你媽和陳磊如果提前動了手腳,你基本拿不到錢。”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牆壁有耳朵。

我盯著天花板,問:“他有沒有說勝算多大?”

他頓了頓:“不好說。”

我拿起牛奶杯,杯壁燙手,我沒喝,又放了回去。

我問:“爸,你和媽真的要離?”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她選這條路,就沒回頭路了。”

我側過身面朝窗戶。窗簾沒拉嚴,路燈的光透進來,在牆上打出一道亮痕。

腦子裡突然閃過三個月前的畫面——那次在陳磊辦公室,我幫他收拾桌面。一份股權轉讓書攤在桌上,我媽的名字簽在右下角,旁邊壓著幾張銀行轉賬回單。上面的日期是三個月前的,有個銀行櫃員的章。

回單上的轉賬金額是一百萬元,一次轉出的。當時他接了個電話匆匆出去,沒來得及收。我掃了一眼,沒在意。

(當時母親說她想買陳磊公司的一點股份當養老投資,

我還覺得她終於有正事做了。現在才明白,那筆錢是買斷我的婚姻。)

現在想來,他們三個月前就開始了。

(三個月。真有耐心。)

我轉頭對父親說:“爸,我見過一份協議。我媽和陳磊籤的,股權轉讓,還有轉賬流水。”

他皺眉:“你確定?有證據嗎?”

“在陳磊辦公室的B險櫃裡。我幫他放過檔案,知道密碼。”我頓了頓,“是他告訴我的,是他生日加我們結婚年份。”

父親立刻說:“我找人去拿。”

“不行。”我搖頭,“人多打草驚蛇。我自己去。”

“你挺著個大肚子,太危險了。”他聲音高了半度。

“前臺認識我。我說去拿產檢報告,沒人會懷疑。他公司我進得去,B險櫃密碼我知道,拿個檔案而已,幾分鐘的事。”我看著他,沒移開目光。

他皺眉:“太冒險了。”他猛地轉身:“不行!你挺著肚子去冒險?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孩子有個閃失……”

我打斷他:“我已經想好了。前臺認識我,我說來拿產檢報告沒人會懷疑。你派個人在樓下接應我就行。拿到證據我們就主動了。”

他攥緊拳頭,沉默了半分鐘才鬆口:“那我讓老張在車裡等你,十五分鐘你沒出來他就上去。”

我點頭:“好。”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我就起來了。父親已經在廚房熱粥。我喝了半碗,胃裡堵得慌,擱下碗。

剛要出門,手機震了。陌生號碼,但我認出是我媽的。我劃開接聽,她哭著說:“小悅,媽錯了,你聽媽解釋……”

我直接結束通話,把號碼拉進黑名單。手機又震了一下,一條簡訊。我沒看,直接刪除。

下樓攔了輛計程車,到陳磊公司樓下。付錢,下車,拎著我的產檢包。

前臺看到我笑著說:“林姐,好久沒來了。來找陳總?”

“他讓我過來拿個東西。”我笑了笑,往電梯走。

電梯到樓層,

秘書看見我愣了一下:“林姐?陳總在開會,您要不先等等?”

“我去他辦公室等。”我沒停步,直接走到辦公室門口,推門進去。

我走進辦公室。瞥了一眼牆上的鐘——兩點五十五分,他三點有個固定電話會議,我必須五分鐘內離開。

辦公桌上堆著檔案,電腦螢幕亮著。

進門后我反鎖了門。B險櫃在牆角,挨著書架。我蹲下去,輸入密碼——零六一二一九——咔噠一聲,鎖開了。

裡面摞著幾個檔案袋。我把第三個檔案袋裡的東西倒出來,裡面是股權轉讓協議原件和幾張銀行轉賬回單,還有幾張無關的發票。

我拿起協議,走到辦公桌旁,開啟復印機蓋子,放上原件。影印機啟動,嗡嗡響了兩下,吐出兩張紙。

我把影印件折了幾折,塞進外套內兜,拉上拉鍊,外套看不出痕跡。原件放回檔案袋,塞回B險櫃,關上櫃門,轉動密碼盤歸零。

剛直起身,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陳磊的聲音——“會議記錄放我桌上。”

我屏住呼吸,站到門后。

門被敲了兩下。

我拉開門。他看見我,臉立刻沉下來:“你怎麼在這?”

“我來拿產檢報告,上次丟了一張,過來重新拿。”我側身,準備往外走。

他掃了一眼B險櫃方向,往前邁了一步。他手已經伸向B險櫃把手,拇指搭在金屬上,正要走過去細看。

他褲兜裡手機突然響了——鈴聲急促,是他那個大客戶的專屬鈴音。

他皺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立刻接起:“李總,您好——”

他一邊接電話,一邊不耐煩地朝我揮揮手。我低頭快步走出辦公室,穿過秘書檯,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門關上后,我靠在牆上,長長吐了口氣。

出了大樓,我攔了輛計程車,報上父親家的地址。司機問我去哪,我報了地址,他沒再說話。

我靠著車窗,閉上眼睛。

胃裡翻了一下,我壓住。

車開動后,我從內兜抽出影印件展開。紙張被摺疊的痕跡很深,我用手抹平。

股權轉讓協議上寫著:王秀蘭自願將名下所持林氏企業百分之五股份轉讓給陳磊,轉讓價為一百萬元。下方簽名、手印、日期,清清楚楚。

最后一頁還有一條附註:如林悅提出離婚,林悅自願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分割權,淨身出戶。我媽的名字也簽在下面,按了手印。

這條附註是單獨列印的,字型和正文不一樣。

我又看了一遍日期,確實是三個月前。金額數字寫得清楚。

(她簽了。她真的簽了。她替我放棄財產?這協議根本是廢紙。但他們既然敢寫,就說明從一開始就打算逼我淨身出戶。)

我攥緊那幾張紙,指節發白。

(你們是要我S。)

(行。那就看看誰先S。)

我把檔案塞回內兜,拍了拍,又按了按確保不掉。然后我靠在座椅上,

閉上眼睛。

腦子裡已經開始計劃下一步——家族聚餐,當著所有親戚的面,一張一張甩出來。

(這場戲,才演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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