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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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睜開眼,肩膀一陣陣地疼。

房梁是暗紅色的,橫在頭頂。

程伯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

我動了一下胳膊,傷口被牽動,疼得我抽了口氣。

他立刻醒了,身子往前一探:“丫頭?”

他湊過來,眼睛還帶著血絲。

我說:“水。”

他轉身倒了碗水,遞到我嘴邊。

我喝了三口,嗓子潤了。

“我爹孃呢?”

“在隔壁院子喝粥。”

他抹了一把臉,“你昏了三天,流了不少血。

那把鑰匙還在你身上吧?我收起來了,怕丟了。”

我摸了一下腰帶,鑰匙還在。

我點點頭。

他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站起身,“我去叫你爹孃,他們一直守著。”

他走了出去。

很快門外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我父母走進來。

他們換了乾淨衣裳,瘦了不少,但精神還行。

母親走到床邊抓住我的手,

哭了起來。

父親站在她身后,手放在我頭上按了一下,低聲說:“醒了就好。”

我點頭,嗓子發緊。

我還沒來得及應聲,門口出現一個人。

沈懷瑾倚著門框,手裡捏著一封信。

他先向坐在外屋的母親點了點頭,輕聲道:“伯母。”

然后才走進來,看了我一眼,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把信遞給我。

我接過來展開,是朝廷的旨意抄本:“靖王流放,趙寒正法。”

上面蓋著紅印,寫著日期。

我看了兩遍,確認了,遞還給他。

他收回信,說:“你的傷口現在不能挪動,等好了再打算。”

我點頭,看著他:“那你呢?”

他喉結動了一下:“我辭了將軍職,打算回老家。”

“回北境?”

“嗯,有塊地,一直荒著。”

“你的毒清了?”

“清了。多虧你留的方子。”

他垂下眼睛,“這次是來告別的。

你父母那邊我安排好了住處,讓他們安心住下,你好好養傷。”

我頓了一下,說:“我也沒什麼好送你的。”

他沒接話,兩人之間沉默了幾息。

母親鬆開我的手,拉著父親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我們兩個,燭火跳了一下。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襬,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

我叫住他:“沈懷瑾。”

他停下來,但沒轉身。

我等了一下,他才慢慢轉過身來。

“那封親筆信,你還要嗎?”我問。

他愣了一下:“什麼信?”

“你失憶時寫的,說如果恢復了,記得欠我一條命。”

他想了想,嘴角彎了一下,沒什麼笑意:“留著吧,當證據。”

他頓了頓,又說:“那天我說幫你找親生父母,原來你一直要找的親生父母就是被靖王囚禁的他們,我當初還以為另有其人。是我愚鈍。”

我沒接話,看著他。

他沒等我回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板輕輕關上。

我靠在床上,枕頭硬邦邦的。

我盯著門板看了一會兒。

他回老家也好,省得我再欠他。

可心裡怎麼空蕩蕩的。

我翻了個身,肩膀疼得我齜牙。

母親進來,輕聲問:“那將軍是不是對你……”

我搖頭:“沒什麼。他回他的老家,我開我的藥鋪。”

她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一個月后,傷口好得差不多了。

我在城東盤下一間小藥鋪,重新開張。

鋪子不大,前面抓藥,后面住人。

父母在店裡幫忙,日子過得平平常常。

我把父親留下的銀針掛在藥櫃旁邊,就當是個招牌。

頭幾天沒什麼生意,后來慢慢有人來抓些風寒藥。

程伯來過一次,看我一切安頓好,他說要回山裡去了。

我留他不住,他背上藥筐走出大門,我送到門口,他擺擺手說:“丫頭,好好過日子。”

我點頭應了。

那天黃昏,我正要關門,

一個老兵走進來。

他穿舊甲,腰間掛刀,手上都是幹活的繭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層層包裹,露出一個木匣,遞給我:“將軍臨走前交代,務必送到你手上。”

我接過來,木匣有分量。

“他走了?”

“走了。沒說去哪,只讓我送東西。”

老兵頓了頓,“走的時候身上還有傷,但精神還行。他讓您自己多保重。”

我點點頭,從櫃檯裡抓了一把碎銀給他。

他推辭不要,我硬塞進他手裡。

他握了一下,說了一聲“多謝”,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把木匣放在櫃檯上,開啟銅鎖。

裡面躺著那封信,還有一張地契。

地契是隔壁鋪子的,房主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信箋背面多了一行新字,墨跡還亮:“藥鋪旁邊留個位置,我可能回來吃酒。”

我把信拿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笑了一下。

翻開那張地契,隔壁的鋪子比我這間大一倍,

位置也好。

最后我把信和地契都放進抽屜最深處。

關上抽屜的時候,手指在木沿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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