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神像后的陰影裡坐到半夜。
鑰匙硌得手心生疼。
天剛矇矇亮,我回到舊宅。
程伯已經等在門口,他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沈懷瑾今晚要去靖王府赴宴——鴻門宴。”
我捏著鑰匙,沒接話。
他低聲補充:“靖王拿御酒的事捏著他,不去就是抗旨。”
我聽完,腦子裡過了兩遍。
我說:“他一個人去,必S。”
程伯點頭:“可他有你的地圖和信,想拖趙寒下水。”
我搖頭說不夠,靖王府裡有護衛,趙寒不在也難。
程伯看著我:“你想做什麼?”
我說:“我用地圖和假信做餌,引開趙寒。
你放出訊息,就說我在西山交貨。
趙寒貪功,一定追。”
程伯盯了我幾息,然后從懷裡掏出紙條,當場寫了幾行,叫來一個夥計囑咐了。
半個時辰后,
探子回報:“趙寒帶人出城往西山方向去了。”我立刻換上一身灰色粗布婢女服,頭髮包緊,袖袋裡藏好針包和鑰匙,拎著菜籃,混進靖王府送菜的隊伍。
進府時,守衛攔住我,掀開布巾檢查。
我低著頭,攥緊籃子提手。
他沒深查,放行了。
王府裡到處掛著紅綢,一股油煙味和鞭炮味混在一起。
今天是靖王六十壽宴,廚房裡忙成一片。
我蹲在灶臺邊幫忙添柴,豎起耳朵聽旁邊人閒聊。
一個廚娘跟另一個婦人壓低聲音說:“假山下面的鐵門,今天連送飯都不讓靠近,不知道關著什麼要犯。”
我手裡添柴的動作沒停,把這句話刻進腦子裡。
趁管事轉身,我溜出廚房,沿迴廊往花園走。
拐過牆角,直接撞上一個人。
我馬上低頭,退后一步。
他穿著錦袍,腰間掛著玉佩——是靖王世子。
他打量我:“新來的?抬起頭。”
我慢慢抬頭,
目光維持在他的下巴位置。他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有點眼熟。
老程身邊可沒有這麼水靈的姑娘,你是誰?”
我按照編排的回答:“奴婢是城東王廚子的女兒。”
他嘴角動了一下:“王廚子?我怎麼不記得他有個女兒。”
我繼續說:“奴婢是養女,剛來不久。”
他又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從我身邊走過去。
我等他走遠,才繼續往前走。
我加快腳步來到假山邊。
這塊假山我提前打聽過,底部有一塊石頭刻著雲紋。
我蹲下,用手扒開石頭底下的浮土,露出一條縫隙。
手指扣進去,往外拉,石頭卻沒動靜。
我換了個方向,從側面推,石頭滑開一尺,露出鐵門。
鑰匙插進鎖孔有些澀,左轉不動,右轉也卡。
我拔出鑰匙,重新對準,調整角度插進去,用力一擰,鎖開了。
鐵門拉開,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石階又窄又陡,
我側著身子往下走。數到二十三級,到底。
左右兩間牢房,左邊那間的鐵欄后面,兩個人縮在稻草堆裡——我父親和母親。
他們瘦得不成樣子,母親頭髮全白了,父親嘴唇乾裂。
我跪倒,手抖著把鑰匙插進鎖孔。
鑰匙卡住轉不動,我拔出深呼吸,重新對準插進去,用力一轉,咔嗒一聲,鎖開了。
我推開門,撲進去。
母親睜開眼,看到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父親撐著坐起來,抓住我的手腕:“丫頭,你怎麼進來的?
快走,靖王他——”
話沒說完,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地面劇烈震動,灰塵和碎石從天花板落下。
緊接著火光照下來——是爆炸。
整個地牢都在晃。
我拉起父親和母親:“走!”
母親腿軟,我架著她,父親跟在后面。
我們往臺階上跑,身后傳來東西倒塌的聲音。
快到出口時,
一個人影堵在門口——靖王世子。他手裡舉著弓,箭尖對準我,眼神冰冷。
“我就說眼熟,你是老程的養女。地圖交出來。”
我把父母推到身后,手伸進針包,捏住三根銀針。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向前一步,箭尖幾乎抵上我的鼻尖:“別動,動一下我先射穿你爹。”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試試看。你的手快,還是我的針快。”
他手指扣著弦,沒有松,也沒有放。
就在他猶豫的那一瞬間,一支羽箭從他右側飛來,直接貫穿他的右肩胛。
他慘叫一聲,弓脫手,整個人向后倒下去。
箭飛來的方向——沈懷瑾站在三丈外的火光裡,手裡握著弓,目光鎖著我。
他衝我喊:“走!”
我回過神來,拉起父母衝出地牢。
外面院子已經亂成一鍋粥。
北面的廂房燃著大火,濃煙翻湧。
靖王的人端著水盆亂跑,沈懷瑾的黑甲兵從正門S進來,
刀光劍影。我掃了一圈——程伯從左側院牆的缺口探出半個身子。
我推了父母一把:“跟程伯走!”
父親回頭:“你怎麼辦?”
我說:“別管我,走!”
他們被程伯拉過去,我轉身往院子深處跑。
沈懷瑾在正廳門口和靖王對峙。
靖王站在臺階上,被幾個護院擋著,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
沈懷瑾的刀橫在胸前,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砸。
房樑上有弓手在往下射冷箭,箭頭在石板上跳來跳去。
沈懷瑾左側身后的廊柱后面,一個弩手已經架好了弩,正對準他的后心。
來不及喊,我直接衝過去,用肩膀撞開沈懷瑾。
幾乎是同一瞬間,弩箭釘進了我的左肩。
一股巨大的推力帶著我往后仰,我整個人砸在沈懷瑾身上。
他接住了我,同時一腳踢翻了弩手。
弩手撞在牆上,滾了兩滾不動了。
沈懷瑾低頭看我。
箭桿紮在肉裡,
血順著肩膀往下淌。他撕下自己的衣襬,用力按在傷口上,壓得極緊。
我問:“靖王呢?”
他看了一眼院子:“控制住了。”
我側頭——靖王被兩個黑甲兵按在地上,頭上的白玉冠滾落一旁。
我咧嘴笑了一下,抽了口氣:“嘶,疼。”
他沒說話,手上的力道放輕了一點。
我說:“這次,我們扯平了。”
他沒有笑,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朵,聲音很輕很輕:“等你好了,我幫你找親生父母。”
我愣住了,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我很想說我已經找到了,但喉嚨堵住,說不出話。
最后我只動了動嘴唇,擠出半個字:“好。”
他把我的頭按進懷裡,抱著我往外走。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光越來越暗。
他大喊:“叫大夫!”
手心裡那把鑰匙還攥著,指節發白,彎不過來了。
我閉上眼睛,耳邊是火燒的嗶剝聲和遠處模糊的喊S聲。
我就這樣被他抱著,走出了靖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