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故意往岔路走,在一棵老槐樹下挖了個坑。
從袖口抽出那塊拓片,卷緊,放進去。
蓋上土,拍實,上面壓塊石頭。
動作故意放慢,讓他看清。
探子遠遠看著,我繼續上路。
中午在茶棚歇腳,有人議論——鎮北將軍逃了。
我握緊拳頭,付錢就走。
到了京城城門,盤查很嚴,但有沈懷瑾的令牌,順利混進。
我按地圖找到父親說的舊宅,門鎖鏽S。
翻牆進去,院子裡長滿荒草。
推開正屋門,桌上擺著一個信封,封蠟有道細長的裂口——這信被人動過。
信封已開,趙寒必然知道內容,去帝廟極可能是自投羅網。
可字跡確屬沈懷瑾,若他真是冒險傳信,錯過便再無機會。
拆開封口,沈懷瑾的字跡映入眼簾:“蘇棠,你救我兩次,我信你。今夜子時,帝廟見。”
捏著信紙,外面有人敲門。
是父母以前的鄰居,她顫聲說:“你……回來了?靖王的人昨晚剛來過,說你爹孃昨夜已被秘密處決。”
手裡的信飄落,我僵在原地。
鄰居大嬸的話刺進我耳朵,我抓住她:“什麼時候的事?在哪裡?”
她搖頭,眼淚直流:“聽說是城西的暗牢,今早屍體被拉去亂葬崗。”
我拔腿就跑,向城西。
到亂葬崗時天已經擦黑,烏鴉在頭頂叫。
看守的老頭攔我,我把令牌一扔,他立馬閉嘴。
新土堆沿著溝坎排了七八座。
我選了一座看起來最新的,跪下去,雙手插進泥土,使勁往外扒。
泥土裡混著碎石,指端刮在石頭上,磨破了皮,開始滲血。
我不停,扒開一層又一層,直到手指觸到木頭的邊緣——一口薄棺。
蓋子被鐵釘封S。
我站起來,搬起旁邊一塊石頭,對準棺蓋砸下去。
第一下,石頭重重砸下,棺蓋發出沉響。
第二下,
木裂聲起。第三下,釘子鬆動。
我扔掉石頭,雙手掰開木板,掌心的肉被木刺扎破。
裡面空蕩蕩,只躺著一張紙。
我拿起紙,展開,上面一行字:“想見活人,拿地圖來換。”
筆鋒遒勁,是靖王的字。
果然沒S。
我鬆了半口氣,又把氣提起來。
地圖還在我身上,靖王知道我已經進了京城。
他故意用空棺引我,說明他早就算準我會來,也說明他不想我爹孃S,否則不會要地圖。
我必須儘快見到沈懷瑾。
我摺好紙條放進內袋,轉身往帝廟趕。
帝廟在城西三裡外,是座廢棄的山神廟。
我推開門,門軸乾澀地尖叫一聲。
裡面只有一尊缺了左臂的泥塑,香案上落滿灰,沒有腳印——沈懷瑾沒來過。
我站在神像前等了片刻,手指按著袖袋裡的針包。
蠟燭被門外的氣流撲滅,屋裡暗了一瞬。
突然,身后響起腳步聲,很輕。
我轉身。
趙寒從神像背后轉出來,臉上掛著從容的笑:“蘇姑娘,將軍讓我來接你。”
“他在哪?”
“跟我走就能見到。”
我不動,手伸進袖袋,觸到瓷瓶。
他看見我的動作,拔出匕首,刀尖對準我:“別玩花樣。信和地圖你放哪了?”
“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朝我邁一步。
我退一步,后背貼上冰冷的牆壁。
他沒有停,又逼一步,刀尖離我的胸口只有一拳距離。
我手指捏住瓶塞,準備拔開。
他說:“你就算用迷煙,我也能在倒下之前割斷你喉嚨。”
我正要拔瓶塞——廟門猛然被踹開。
一隊黑甲兵魚貫而入,火把瞬間照亮整個廟堂。
領頭的人摘下兜鍪,正是沈懷瑾。
他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眼神是清醒的,嘴角還帶著剛結痂的傷。
他掃了一眼趙寒:“趙寒,你果然反了。”
趙寒愣了一瞬,
隨即收起匕首,冷笑:“將軍,你恢復得很快啊。怎麼,靖王沒看住你?”沈懷瑾沒有回他,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程伯的訊號引來了我的舊部,他們劫了囚車。欠你兩次。”
我沒退,也沒接話。
趙寒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煙丸,狠狠砸在地上。
綠煙炸開,滿廟瀰漫嗆人的氣味。
沈懷瑾伸手擋在我面前。
等煙霧散開,趙寒已經消失在后門。
我轉身面對沈懷瑾:“你故意放他走?”
他點頭:“他背后是靖王,我要查清楚御酒的事。”
他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展開,是父親的血書,紙張邊緣發黃,字跡和鐵箱裡那份一模一樣,但墨色更深,像是近期才寫的。
他說:“這才是真的。你手上那份是假的。
程伯故意用假圖引開趙寒,真正關鍵的,早就在我這裡。”
我從內袋抽出那封揉得皺巴巴的信:“那你可認得這個?
你失憶時親筆寫的。”他接過去,目光在紙上凝住,沒有立刻回答。
我等了他三息,說:“原來程伯也是你的人。
鐵箱裡的地圖和血書都是誘餌,目的是讓趙寒追查假線索。
真正用的一直藏在你身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我又氣又覺得踏實:“你從一開始就在佈局?”
他避開我的目光:“我只是想找到給靖王傳遞訊息的人。”
我追問:“那娶我,也只是局?”
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喉結動了一下,才開口:“開始是。”
我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但眼睛沒有笑。
他補了一句:“后來不是。”
我們之間隔著三步,誰都沒有再動。
廟裡的火把燒出油脂的噼啪聲。
安靜了很久,他先說:“你父母還活著,關在靖王府地牢。”
他從腰間取下一把鑰匙,遞到我面前。
鑰匙是銅的,齒痕很深,
中間磨得發亮。他說:“這是地牢鑰匙,我費了不少周折才從王府一個管事那裡複製來的,僅此一把。
你務必拿好。如果這次我回不來,你自己去救他們。”
我接過鑰匙,掂了一下,有分量。
“你怎麼知道?”
他看著我,目光沒有閃躲:“我的人昨晚看見了靖王心腹往地牢送飯。
兩個人,一前一后,提著食盒。”
“你確定是我爹孃?”
他點頭:“你還信不過我?”
我沒回,低頭看著鑰匙。
他轉身,走進夜色,鐵甲的聲音一下接一下地遠去。
我在帝廟門口站了片刻,把鑰匙塞進腰帶最裡層,繫緊。
然后抬步走出廟門,往城中的方向走。
我刻意放慢腳步,餘光掃向兩側的巷口——一道黑影在牆角一閃即收。
靖王的人已經跟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