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深吸一口氣，隨他走進辦公室。
劉明輝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后坐下，伸手拿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對面的位置。
“坐。”他說。
我沒動。
站在原地掃了一眼房間：落地窗，書櫃，桌上放著一個金屬名牌。
他手腕上的表在日光燈下晃了一下——藍麵皮帶，看不出價錢，但顯然不便宜。
他喝了口茶，語氣和善：“王經理是我小舅子。他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騷擾我。還威脅我丈夫的工作。”我說。
他點點頭：“我知道。他經常這樣。”
他把茶杯放下，雙手交握，“但是宋女士，你手裡的東西，能不能給我看看？”
“憑什麼？”
他笑了一下：“就憑我能讓你丈夫隨時走人，也能讓他升職。你丈夫是生產部主管助理吧？我跟人事打聲招呼，他今晚就能走。但我也可以再打一聲招呼，
讓他上副主管。”我沉默。
他在看我。
他見我沒接話，繼續說：“你丈夫的事我可以想辦法。不過你手裡的東西，可否讓我先看看？”
“條件呢？”我說。
他拉開抽屜，翻出一個資料夾，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掃了一眼——是一份升職推薦信，表格上貼著我丈夫的一寸照片。
他的名字，現在的職位，新職位寫著“生產部副主管”。
“具體呢？”我追問，“讓我丈夫升職，換我手裡的東西？”
他點頭：“你聰明。就這個意思。你先讓我看看影印件，我確認是什麼，再告訴你值不值得。錄音刪掉，我可以簽字讓你丈夫升職。”
他在賄賂我。
用副主管的職位換賬目影印件和錄音。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說。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臉色沉下來，聲音壓低：“那你就等著你丈夫被開除。而且我保證，整個行業都不會再用他。
你信不信？”他說這話時手指敲了敲桌面，每一下都像在數秒。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說。
他往后一靠，雙臂環抱：“可以。今晚之前給我答覆。過了今晚，推薦信作廢。你丈夫也會被列入行業黑名單。”
我轉身走向門口。
他在身后說：“宋女士，你是個聰明人。別做蠢事。”
我沒回頭。
拉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我快步走向電梯。
手指攥著包帶，骨節發白。
下了電梯，穿過大堂，我推開玻璃門走到停車場。
找到自己的車，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關門，窗外的聲音一下子小了。
我握住方向盤，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在發抖。
我拿出手機，按了丈夫的號碼。
第一下按錯了，刪掉重來。
電話響了三聲，他接了。
“喂？”聲音很低，不像平時。
“我被王經理騷擾了，”我說，
“他約我談你工作的事，結果——”“我被停職了，上面讓我反省。”他打斷我，聲音緊巴巴的，“你到底幹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幹。是他——”
“你……你惹誰了？”他的聲音突然變調，像是看見了什麼東西。
“什麼叫我惹誰了？是他在——”
“先這樣吧。”他結束通話了。
我盯著螢幕，通話時長顯示二十一秒。
他不問我有沒有受傷，不問我怎麼跑出來的。
他問我惹誰了。
我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
后來我才知道，他掛電話那一刻，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簡訊。
劉明輝發的：“管好你老婆，否則你明天就不用來了。”
他怕了，所以掛我電話。
但當時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被拋棄了。
我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指尖是溼的。
我坐直身體。
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老趙，省報社會版記者，
大學時的同宿舍。我發簡訊：“明天有空嗎？有個料給你。”
他回得很快：“什麼料？”
“大公司經濟犯罪，高管貪汙，性騷擾女員工。”
“行。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我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律師老周，以前幫我處理過交通事故，靠譜。
我簡單說了今晚的事：王建國如何騷擾我，我手裡有他貪汙的證據，劉明輝用我丈夫的工作威脅我。
老周說他可以幫我整理證據鏈，如果立案他隨時接手。
掛了電話，我靠在座椅上。
心裡反而定了。
我啟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回家路上我開得很慢。
我在想怎麼面對他。
他今天的反應讓我心裡沒底。
我擔心他會站在他們那邊，擔心他會勸我忍下來。
推開家門，客廳燈亮著。
丈夫李明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他聽到門響，抬起頭看著我。
我彎腰換拖鞋。
他開口了，聲音很冷：“你今晚去見了王經理？”
“是他約我談你工作的事。”我說。
“談工作需要關門嗎？”他站起來，“有人看見你從他辦公室出來，門是關著的。”
我愣住。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
他為什麼不先問我有沒有受傷？
“他騷擾我。他強行——”
“夠了！”他聲音更大，“他為什麼找你，不找別人？”
我看著他的臉，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他衝我吼完，胸口起伏著，手指夾著煙，菸灰落在地板上。
我沉默了三秒。
你沒信我。
你覺得是我主動的。
好，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沒再解釋。
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身后傳來他把什麼東西摔在茶幾上的聲音。
我知道，這件事我和丈夫再也回不去了。
但我不在乎了。
我在臥室裡坐了很久，拿出手機，看到記者朋友的回覆：“明天下午三點，
老地方。”我回：“好。”
緊接著又收到小張的簡訊：“剛才劉明輝秘書在找我，問我是不是和你有聯絡。”
我回：“你怎麼說？”
她說：“我說沒有。”
我盯著螢幕，攥緊手機。
我從包裡拿出影印件，一頁一頁翻。
數字、日期、蓋章、簽字，每個細節都看了一遍。
紙邊捲了，我用手捋平。
劉明輝今天給了最后通牒。
我沒有多少時間。
我睡不著。
閉上眼睛就是丈夫摔門的樣子。
我反覆想，如果我沒去赴約，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但我知道，即使我不去，王建國也會用其他方式逼我。
躲不掉的。
我想了一夜。
凌晨五點多，我起床，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喝完。
我換了件衣服，照鏡子時看到自己眼底有血絲。
沒管。
我有了決定——不管丈夫怎麼看我，王建國必須付出代價。
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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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