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小姐,我聯絡上了董事長。他同意召開特別董事會,讓你以舉報人身份到場舉證。我這邊整理了一部分轉賬記錄,你下午帶過去。”
我握著手機:“幾點?”
“下午兩點,總部會議室。”
“好。”
掛了電話,我走進書房。拉開抽屜,拿出那個標著“財務證據”的檔案袋。裡面是借條影印件、合資公司合同影印件、銀行流水回單。我翻了一遍,確認齊全,拉上拉鍊。
(終於到這一步了。不準備不行。)
我打車到公司。比預定時間早了四十分鐘。
進了大樓,前臺認識我,沒攔。我上了十五樓,找到會議室旁邊的茶水間。推門進去,沒有人。
我把檔案袋放在臺面上,拉開拉鍊,又檢查了一遍。一張不少。
我靠在窗邊,喝了口水。
(深呼吸,不用緊張。證據都在手裡。)
兩點差十分,
會議室門開著。我聽到裡面有人說話。董事長老周的聲音最大。我走過去,透過門玻璃看到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大約七八個。他們有的翻檔案,有的交頭接耳。
兩點整。
張晨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他穿著深藍色西裝,領帶系得緊。他看到我站在會議室門口,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不安,然后迅速恢復鎮定。
他沒跟我說話,推門進去了。
董事長老周敲了敲桌子:“今天臨時開這個會,是因為林悅同志反映了一些情況。她說有證據證明張晨挪用公司資金。林悅,你進來吧。”
我推開門,走進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走到會議桌旁,站在空著的位子邊上。
我沒坐下。
從檔案袋裡抽出一疊影印件,走到董事長面前,放在他桌上。
“周董,這是轉賬記錄和銀行流水。張晨在最近四個月內,分多次將公司資金轉移到我弟弟林浩的賬戶,
總計三百一十萬元。這些錢被用於成立一家名為‘仁和商貿’的公司,法人是林浩,實際控制人是張晨。”董事長低頭,拿起第一張紙,湊近看。他翻得慢。每一張都過目。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很清晰。
我餘光掃到張晨。
他坐在長桌另一頭,雙手放在桌面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很快停下來。他端起杯子喝水,手抖了一下,水差點灑出來。
牆上的鐘在走。秒針一下一下跳動。沒有人說話。
董事們都盯著董事長手上的紙。
張晨突然站起來,椅子往后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周董,這是誣陷!這些轉賬是正常的業務往來,我有合同!她是在報復我!”
老周把看完的紙放下,雙手交握,看著我:“林悅,你說這些資金流入了張晨和他弟弟的公司。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是挪用?”
我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份——合資公司合同影印件。
我走到老周面前,遞過去。
“這是張晨和林浩半年前簽訂的合資經營協議書。公司名‘仁和商貿’,註冊資本兩百萬。張晨作為隱名股東,所有資金透過林浩賬戶走賬。而張晨注入公司的錢,正是從公司賬上挪走的。”
老周接過去,翻開。他的眉頭皺起來。
(合同在這裡,你還能怎麼編?)
其他董事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小聲說:“真是膽子大。”有人嘆氣:“這不是小事。”坐在左側的一個老頭——財務總監老孫——搖頭說了一句:“糊塗啊。”
張晨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發出聲。他攥緊拳頭,又鬆開。
老周站起來:“會議暫停十五分鐘。我要跟幾位董事單獨商量一下。林悅,你到外面等。”
我點了點頭,拿起檔案袋,走出會議室。
董事們陸續站起來,三三兩兩走出會議室,往隔壁的小辦公室走。老周走在最后,
手裡拿著我的檔案。張晨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沒動。
我靠在茶水間的臺子邊,看著牆上的鐘。
三十分鐘,比我想象中長。
走廊盡頭,小辦公室的門開了。老周走出來,其他董事跟在后面。老周走到會議室門口,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
他低聲說:“我們一致決定,解除張晨的經理職務,即刻生效。具體法律追責,公司會委託律師處理。你的證據我們會保留,如果涉及刑事,我們會配合警方。”
我點了點頭:“謝謝周董。”
老周推門進會議室,宣佈了決定。
我站在門口,看到張晨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嘴唇發抖,眼睛直直看著桌面上的一張紙。他猛地站起來,想要開口。老周抬手製止了他:“張晨,你先出去。公司會有人跟你談后續。”
門口兩個保安已經到位。張晨張了張嘴,最終沒說話。他慢慢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但什麼都沒說。他走向電梯。
我跟上去,在他按電梯鍵之前開口:“張晨。”
他停住,沒回頭。
他轉過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林悅,你狠。你非要趕盡S絕。”
我看著他的眼睛:“是你先動的錢。我只是把證據交給該給的人。”
他沒再說話。電梯到了,他走進去。門關上之前,他靠著轎廂壁,閉上眼睛。
我從大樓裡出來。
陽光直射下來,很亮。我站在臺階上,手扶著欄杆。腿有點軟。
(結束了。至少公司這邊結束了。)
我掏出手機。
律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興奮:“林小姐,好訊息!張晨的律師剛才打給我,說張晨願意在離婚財產分割上讓步,什麼條件都答應,只求我們不追究他挪用公司資金的刑責。我已經起草了一份調解協議,明天上午就能簽字。”
我沉默了兩秒:“條件是什麼?
”“他放棄所有共同財產,另外補償你五十萬精神損失。條件是你不向警方報案,並出具諒解書。”
我撥出一口氣,肩膀鬆下來。
(他認了。他終於認了。)
電話還沒結束通話,另一個來電插進來。螢幕上顯示“婆婆”。
我對律師說:“等一下,有電話進來。”然后切換。
剛接起來,婆婆的聲音就湧出來,帶著哭腔:“悅悅,張晨剛才回家就癱在地上了,我打了120。醫生說是急性應激障礙,你快來市醫院看看吧!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婆婆哭著:“他再錯也是你丈夫啊,你來看看他吧!”
我掛了電話。
站在路邊,腦子裡閃過張晨在電梯裡的表情。我攔了一輛車,報了醫院名字。
推開病房門。
張晨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掛著輸液針。他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眼珠都不轉。嘴唇發白。
婆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團紙巾。眼睛紅腫。她看到我進來,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她憋了半天,終於說了一句:“你滿意了?”
我沒接話。我站在床尾,看著張晨。他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沒聽到有人進來。
我轉身走出病房。
門關上。我站在走廊裡,靠著牆。白色燈光照得地板發亮。護士推著車走過。
我把手插進口袋。手指是涼的。腦子裡很空。
(這算什麼?贏了?還是全輸了?)
弟弟還在拘留所。丈夫躺在醫院裡。一個因為貪婪,一個因為崩潰。
我閉上眼。走廊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有人推著輪椅過去。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越來越遠。
(這不是我要的結果。但它已經發生了。)
我睜開眼。看了一眼病房的門,然后轉身,往電梯走。
腳步聲在走廊裡一下一下,很單調。
走出醫院大門,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
我站在門口,掏出手機,給律師回了一條訊息:“明天幾點簽字?”
(先拿回財產。其他的,以后再說。)
我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回口袋。邁開腳步,往街對面的地鐵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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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