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膝蓋撞在地板上，聲音很重。
他仰起頭，吸了兩下鼻子，伸手拉我的手腕：
“薇薇，我錯了，真的錯了。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想離婚，不想失去一切。”
我看著他的手抓在我的手腕上，手指收緊。
我抽出手，退后一步，靠到衣櫃邊。
（現在知道跪了？早幹什麼去了。）
他往前挪了兩步，手扒著床沿，想站起來又跪下：
“真的就一次，我保證以后再也不犯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現在說這些晚了。”
我說。
他愣住，臉上的眼淚慢慢幹了。
他站起來，臉色沉下去。
“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壓低聲音，手指著我。
我看著他，沒動。
“這才是你吧。”
我笑了一下。
他盯著我，眼睛發紅。
下一秒他轉身，一腳踢開門，門撞在牆上反彈回來。
他走進書房，甩上門，咔嗒鎖上。
我一個人站在臥室裡，沒動。
過了幾秒，走到床邊坐下，靠著床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明天就結束了。撐過去。）
客廳裡傳來他的腳步聲，來回走了幾趟，然后安靜了。
第二天十一點，酒店三樓包廂，大圓桌坐了十五六個人。
雙方父母、叔伯、堂兄弟姐妹都到了。
我父親坐在主位，旁邊是我媽，我公公婆婆坐對面。
張強穿著白襯衫，提前到了，在我爸媽面前忙前忙后，倒茶遞酒，嘴上喊著：
“爸，喝茶。媽，這個菜合胃口嗎？”
我爸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媽接話：
“強子你自己吃，別忙了。”
張強笑笑，還在倒。
我坐到位置上，看著這一幕，沒出聲。
王雅和我弟弟最后到。
王雅穿了一條新裙子，化著淡妝，挽著李磊的手臂走進來。
李磊表情僵硬，
被她拖著走到座位。王雅笑著對大家說：
“來晚了，自罰三杯。”
她拿起張強的酒杯倒了三杯，連喝下去。
我弟弟拉她，她甩開。
王雅坐下后，越過桌子看向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得意吧，等一下還笑不笑得出來。）
飯吃了十來分鐘，大家邊吃邊聊。
我媽問我怎麼吃得少，我說沒什麼胃口。
張強繼續給長輩夾菜。
王雅和我弟弟偶爾低聲說話。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
椅子往后推，發出吱響。
大家的視線都聚到我身上。
“今天大家都在，有些事想說清楚。”
我說。
張強臉色白了，手上的酒杯停在半空。
王雅夾菜的動作也頓住。
我沒看他們，從座位旁邊拿起檔案袋，拉開，抽出幾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張強和王雅在海邊，王雅穿著我的泳衣，兩人靠得很近。
我父親第一個搶過去，湊近看，
臉一下子鐵青，把照片拍在桌上：“這是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我公公也湊過來拿了一張看，看完沉著臉，沒說話。
我婆婆湊過去看了一眼，說：
“不就是穿個泳衣嗎，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我母親這時候介面：
“泳衣是薇薇的，為什麼穿在王雅身上？”
我婆婆嘴動了動，沒接上。
我沒停，又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沓轉賬記錄影印件，遞給父親：
“這是張強給王雅的轉賬記錄，買包、旅遊、現金，日期都在今年。”
我父親接過去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差，然后遞給我公公。
我公公看完，猛地抬頭瞪向張強：
“張強！你這個畜生！”
張強嘴唇發抖，沒說出話來。
我再次伸手進檔案袋，抽出最后幾張紙，舉起來給大家看：
“這是他們開房的記錄，三月、四月、五月，至少五次。酒店名字、日期、房間號，
一清二楚。要我一頁一頁念出來嗎？”餐桌上立刻議論起來。
幾個堂姐妹低聲說著什麼。
張強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倒，撞到牆上。
他臉色煞白，手指著我，聲音發抖：
“你……你從哪裡弄來的？”
我冷笑：
“問你要你就給？還問來源？她是你弟媳！你睡她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她是誰？”
王雅突然哭起來，用手掌抹眼睛，聲音又尖又細：
“是他強迫我的！他威脅我！我沒辦法才去的！我也是受害者！”
“你放屁！”
我母親站起來，指著她：
“你勾引我女婿，還有臉說！”
李磊坐在椅子上，看看王雅，又看看我，牙關咬得咯吱響。
他猛然站起來，一腳踢開椅子，衝過去一拳砸在張強臉上。
張強被打得往后跌，撞到桌子邊沿，碗碟嘩啦響，湯汁灑出來。
他穩住身子，撲回來抓住李磊的衣領，一拳還了回去。
“你他媽還敢還手！”
李磊吼了一聲，兩人扭打在一起。
現場全亂了。
我媽尖叫著后退，我婆婆撲上去拉張強，被我公公一把拽回來：
“別拉！讓他打！”
堂叔和幾個兄弟上前拉架。
杯子倒了，湯灑在桌布上，小孩哭起來。
我站在旁邊，沒動，看著他們打。
（打吧，打完了賬一次算清。）
過了好一會兒，幾個男人把他們拉開。
兩人都掛了彩。
李磊臉上破了皮，張強眼角也腫了一塊。
他們喘著粗氣，被各自的人按住。
我大聲說：
“夠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要離婚，法院見。”
我父親站起來，看著我，說：
“離，我支援你。這樣的事不能忍。”
我公公跟著表態：
“這婚必須離，我們張家對不起你。”
我婆婆還想說什麼，被我公公瞪了一眼，閉了嘴。
王雅還在小聲抽泣。
李磊甩開拉他的人，一把拽起王雅：
“走！”
王雅掙扎，被他硬拖著往外走。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怨恨。
我沒動。
包廂裡安靜下來。
張強站在那裡，低著頭，襯衫皺巴巴的。
他抬頭盯著我，說：
“你狠。”
“你自己找的。”
我說，然后低頭收拾桌上的檔案，一張一張疊好，放進檔案袋，拉上拉鍊，拿起來，轉身往外走。
“李薇！”
張強在后面喊。
我沒停，也沒回頭。
走到包廂門口，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鋪著地毯，燈光柔和。
我關上門，把身后的吵鬧關在裡面。
我走到電梯前，按了下行鍵。
電梯還沒到。
我站在門前，手握緊檔案袋邊緣，手指用力到發白。
我深呼吸了一口。
（結束了。）
電梯到了，叮一聲。
門開啟。
我走進去，轉身按了一樓。
門開始合攏。
就在門還剩一條縫時，我看見一個人影衝到門口——
李磊。
他站在門外，看著我，嘴動了動，好像要說什麼。
但他的身影迅速被關上的門遮擋住。
門合上了。
我靠著電梯壁，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袋。
電梯緩緩下降。
（今晚回去就開始準備起訴材料。他不走也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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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