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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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開庭前一晚,我幾乎沒睡。

躺下又坐起來,開啟床頭櫃的燈,拉開檔案袋拉鍊,把三份證據全掏出來,一張一張翻。

照片,轉賬記錄,開房記錄。

手指在紙頁上蹭過去,確認沒有遺漏,再一張一張疊回去,拉上拉鍊,關燈。

躺下三分鐘,又起來,重新檢查一遍。

(明天不能出任何差錯。)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到了法院門口。

穿著黑色外套,手裡攥著檔案袋。

律師提前到了,站在臺階下等我,灰色西裝,提著公文包。

她看見我,點頭:

“材料都帶齊了?”

“帶齊了。”

我拍了拍檔案袋。

她帶我進去,過安檢。

走廊裡人不多。

張強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深藍色西裝,領帶系得緊,眼眶發紅。

他看見我,腳步加快,在我面前停住。

“薇薇,開庭前再談談。”

他壓低聲音,想拉我胳膊。

我退一步,

檔案袋靠在胸前。

“沒什麼好談的。”

我繞開他往前走。

他跟上來,擋住我,舉起一根手指:

“我讓一步,財產對半分,車歸你,房子賣掉分錢。不上法庭,家醜不外揚。”

“晚了。你睡王雅的時候怎麼不想家醜?”

他喉結動了一下,手指收回去攥成拳頭。

(急了。)

我接著走。

律師在旁邊等了幾秒,說:

“走吧。”

我跟著律師走進法庭。

張強跟在我身后。

開庭。

法官坐定,核實身份。

我坐在原告席,律師坐旁邊。

張強和律師坐對面。

王雅作為證人坐在旁聽席最后排,低著頭,手指在包帶上絞著。

我陳述訴求——離婚,財產分割,過錯賠償。

法官讓我出示證據。

我從檔案袋抽出三沓紙,遞上去。

法庭助理接過去交給法官。

法官翻了幾頁,抬頭看向張強:

“張強,這些轉賬記錄怎麼回事?

張強站起來,手撐著桌子:

“那……那些是借給她的。”

“借?有借條嗎?”

“沒……沒有。”

法官舉起其中一張:

“這筆一萬塊的轉賬,備註寫的是‘買東西’。買東西需要借?”

張強低著頭:

“那是……她說急用。”

“跟你一起去酒店開房也是急用?”

法官放下紙,看著他。

張強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他律師接話:

“法官,單憑轉賬和開房記錄不能證明我當事人出軌。照片也不能證明實質關係。”

法官沒說話。

法警帶周敏進來。

張強坐直身子,眼珠轉了一下。

(這就怕了?)

周敏穿著素色上衣,頭髮紮在腦后,走到證人席坐下。

法警讓她宣誓。

她看著法官,說:

“我願意為我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你和王雅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表妹。

“你知道她和張強的關係嗎?”

“知道。今年三月份她就跟我說了,說她跟一個有婦之夫在一起,對方答應離婚娶她。她給我看過張強的照片,說過他工作單位,還說已經從他那裡拿了十幾萬了。”

“她具體怎麼說的?”

“她說這男人膽子小,怕老婆,正好利用。她計劃一步步讓他跟老婆離了,然后結婚分財產。”

張強律師站起來:

“抗議,證人主觀臆斷。”

法官:

“證人陳述的是事實。繼續。”

周敏繼續說:

“后來她向我炫耀買的包和項鍊,微信轉賬記錄我也看過。”

張強律師又站起來:

“證人,你說三月份就知道他們在一起,為什麼現在才作證?”

周敏回答:

“因為我表妹一直騙我,說張強會離婚。直到她讓我來威脅李薇,我才知道她根本沒停。”

“你和她有親戚關係,證詞有偏向性。

“偏向性?我只是說出我知道的。你們可以查她的銀行記錄,看是不是和張強的轉賬對得上。”

法官示意律師坐下。

我轉頭看了王雅一眼。

她坐在最后一排,包放在腿上,頭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她旁邊的座位空著。

法官合上檔案,宣佈:

法院認定張強為婚姻過錯方。

判決準予離婚,房產、車輛、存款歸女方所有。

張強淨身出戶。

立即生效。

張強猛地站起來,又坐下去。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出聲。

他臉色慘白,嘴唇在動。

我站起身,簽了檔案,收回證據,裝回檔案袋。

走出法庭,我在臺階上站了站。

律師跟我告別,說后續手續她會處理。

我點頭。

張強走出來,步子很慢。

他走到我面前,問:

“滿意了?”

我看著他說:

“你自己選的。”

他沉默了很久,低下頭,轉身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越來越遠。

我走下臺階,身后傳來他喊我名字:

“李薇!”

我沒停,繼續走到停車場。

后來訊息傳得快。

張強單位知道了家庭聚會的事,領導找他談話,說他生活作風影響單位形象,讓他離職。

張強離職那天,有人看見他收拾東西時摔了杯子。

王雅在親戚圈裡名聲徹底臭了,沒人跟她往來。

她媽打電話給我弟弟哭,說抬不起頭。

我弟弟跟王雅吵了一架,兩人分居。

拿到判決書那天,我站在法院門口,低頭看著檔案上的紅章。

我弟開著一輛白色車過來,走到我面前。

他穿著工裝外套,頭髮短了,人瘦了一圈。

他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狠狠吸了兩口。

然后開口:

“姐。”

我看著他,沒說話。

“對不起。”

他說:

“當初我不該讓你算了。”

“你站在她那邊的時候,

我真的很寒心。”

我說。

他低下頭:

“我知道。我混蛋。”

“以后呢?”

“你永遠是我姐,她……我會處理。我們已經分居了,等程式走完就離。”

我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他眼圈有點紅,但沒哭。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他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擁抱什麼,最終只是站在那裡。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

“好了,走吧。”

他勉強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一下。

(還能做兄弟,就行。)

我租了套新房子,二手房,傢俱全部換掉。

搬進去那天,我在舊紙箱裡看見了張強的手機——

當初我從他褲兜裡掏出來的那部。

我拿著它,在手裡顛了顛。

螢幕裂了一道縫,邊框磨花了。

開機,還有電。

桌布還是我們結婚時的合照。

我拔出SIM卡,捏在指尖端詳了兩秒,然后用力折斷。

卡殼碎成兩片,我扔進垃圾桶。

翻開通訊錄,把聯絡人一個一個刪。

他的,他媽的,他朋友的。

刪完,把手機丟進垃圾桶,螢幕朝下,蓋上蓋子。

我拍了拍手。

(乾淨了。)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陽臺上,水杯放在臺面上。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檯面。

手機響了,朋友發來訊息:

“晚上出來吃飯?慶祝你恢復自由。”

我打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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