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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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裡女人的聲音很穩,沒有緊張,也不像在背臺詞。

她說:

“我是王雅的表姐,我看不慣她做的事。她和張強已經在一起半年多了,她還拿了張強不少錢。”

我沒接話。

握著手機,靠到廚房檯面上,盯著冰箱門上的磁貼。

她說:“王雅之前跟我炫耀時發過這些截圖,我都存著。你需要的話我發你。如果上法庭,我也能出庭作證。”

“怎麼證明你身份?”

我問。

她頓了一下:

“我能說出王雅小時候住哪兒,她媽叫什麼,她腿上那道疤怎麼來的。”

(這個程度,假不了。)

“你發我微信。”

我報了一串號碼。

“好。”

掛了電話,我放下手機,站在原地沒動。

過了十來秒,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她家親戚都來遞刀了。)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等了兩分鐘,手機震了。

好友申請備註名寫的是“王雅表姐-周敏”。

我透過。

她發來一張截圖。

開房記錄,酒店名稱,日期,時間,房間號,兩個人的身份證號前六位打了碼。

我放大看了一遍。

張強的名字,王雅的名字,緊挨著。

三月份,四月份,五月份,至少五次。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

我穿上外套,出門。

走到小區門口的列印店,拉開門。

店老闆在打瞌睡,我說:

“列印幾張東西。”

他醒了。

我把截圖傳給他,他看一眼,沒說什麼,點了列印。

機器嗡嗡響。

我接過紙頁,數了三遍,確認沒多沒少,遞給他現金,走出店門。

回到家,我把列印紙對摺,塞進抽屜最下層,用一本舊雜誌壓住。

然后才坐下來,背靠在椅背上。

(開房記錄有了。賬本要是也能拿到,他們就徹底翻不了案。)

當天晚上我沒有再給王雅回任何訊息。

她發了三條,

我沒看,直接長按刪了聊天記錄。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建設銀行。

櫃檯櫃員是個年輕男孩,我填了單子遞進去,說要查張強名下的流水。

他看了一眼,把單子推回來:

“對不起,這個必須本人,或者有委託書和身份證原件。”

“他是我丈夫。”

“那也不行,規定就是這樣。”

我站在櫃檯前停了五秒。

櫃員抬頭看我,我沒再說什麼,把單子折起來放進口袋,轉身走了。

(不給查,那就用別的辦法。)

走出銀行大門,我站在臺階上,掏出手機看了一會兒。

天氣預報說后天有雨。

我忽然想起來:

后天是家族聚會的日子。

張強前天跟我提過,說雙方父母都要參加。

我當時沒有反應,現在回想,他是在試探我。

我決定到時候攤牌。

從銀行回家后,張強還沒出門上班。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穿鞋,看到我進門,

抬頭問:

“你去哪兒了?”

“超市。”

我說。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

“晚上有聚會嗎?”

“沒有。”

他沒再問了,站起來拿起公文包走了。

門關上,我站在玄關,聽完電梯叮一聲響,然后才走進客廳。

我進了書房。

書房裡的B險櫃靠牆放在衣櫃底層。

我蹲下來,拉了拉櫃門,鎖著的。

張強喜歡用生日當密碼,他跟我說過一次。

我試了他的生日——前兩位是年份,中間兩位是月份,后兩位是日期。

我按順序輸了六位,咔嗒一聲,鎖彈開了。

我愣了一瞬。

(他真沒換。)

櫃子裡有存摺、房產證影印件、還有一個小筆記本。

我拿起筆記本翻開。

第一頁,日期是今年年初,記錄了一筆轉賬,5000元,后面備註“包+吃飯”。

第二頁,4000元,備註“買衣服”。

第三頁,10000元,

備註“家用”。

我往后翻。

每一頁都有日期和數字,張強的字跡很工整,每一筆錢都寫明瞭給了誰、幹什麼用的。

王雅的名字出現得很頻繁。

我一頁一頁翻,翻到最新一頁,是上週的轉賬,備註寫的是“她家裡的錢”。

(他把轉移財產的計劃也記錄下來了。以為我不識字?)

我從包裡掏出手機,對著每一頁拍照。

拍完一遍,又翻回去重拍了一遍,確保清晰。

然后合上筆記本,放回原位,把存摺和影印件按原來的角度擺好,關上B險櫃門,鎖好。

站起來的瞬間,我聽見自己的骨頭咔了一聲。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出書房,帶上門。

坐回客廳沙發,我開啟手機相簿,確認每張照片都在。

四十六張,夠用了。

中午張強沒回來吃飯。

我自己煮了麵條,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下午一點半,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是王雅的弟弟,

手裡攥著手機。

我開了門。

他站在門外,表情不大好看,嘴巴抿著。

沒進來,就站在門口說:

“王雅讓我來傳一句話。”

“說。”

“她說,如果你不離,她就發張強裸照。到時候大家都丟臉。”

我沒動,問他:

“你專門跑一趟就是為了說這個?”

“她是認真的。”

“她發裸照,丟臉的是她跟張強,跟我沒關係。”

我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

“你讓她發。等發了,我拿著當證據一起上法庭。”

他愣了一下,手機在手裡翻了個方向。

“姐,你瘋了?”

“瘋了?我沒瘋。從一開始我就沒鬧過。我只是要一個公道。”

他看著我,大概想說什麼,最后沒說出口。

他垂下眼睛,轉身走了。

電梯門關上。

我關上門,鎖好,靠門站了幾秒。

(拿裸照威脅我?發吧,反正丟人的是你們自己。

下午四點多,張強提前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甩下包,腳步很重,走到茶幾前面站住,看著我。

“你今天去銀行了?”

我沒抬頭,繼續看手機。

“你跟蹤我?”

“有人看到了。”

“所以呢?”

我放下手機,站起身,跟他平視:

“我去銀行犯法?還是你怕我查到什麼?”

他臉色變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指著我:

“李薇,你別查了。你再查下去,我對你不客氣。”

“你想怎麼不客氣?”

我沒退。

他指了指我,又放下手,咬牙站了兩秒,然后轉身走進臥室,把門摔上了。

我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

(怕了。他怕了就好。)

我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喝完,拿起手機翻通訊錄。

我找到之前打聽過的那個離婚律師,撥了過去,響了四聲接通。

我簡單說了情況,她說可以起訴離婚並申請財產保全,

讓我準備材料,約了后天上午見面。

掛了電話,我把通話記錄刪了。

晚上張強沒出來吃飯,在臥室裡呆到八點才出來倒了杯水。

他看見我在客廳坐著,沒說話。

我看著他端著杯子走回臥室,關上門。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前,忽然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玄關櫃上——

一部新手機,包裝盒還沒拆。

“你換一個,省得你天天翻我的。”

他扔下這句話就走了。

我拿起那個盒子,拆開,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盒子裡,塞進床頭櫃底層。

下午,我弟弟打電話來了。

他說:

“姐,王雅說你現在到處查東西,搞得鄰居都在問她。你就不能消停點?”

“消停?她跟你姐夫出軌,你讓我消停?”

電話那頭沉默。

“我就是要一個公道。你要覺得不對,你去找她,別來找我。”

我說完掛了。

(他已經不是我弟弟了。

他現在是王雅的說客。)

我放下手機,走到書房,拉開抽屜,拿出筆記本影印件和身份證影印件,一張一張疊好。

一共二十八頁。

我找了個檔案袋,把它們裝進去。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后天就是聚會。所有人都會到。到時候,東西往桌上一擺,我倒要看他們怎麼演。)

我翻了個身,把檔案袋壓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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