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帶著令嬪。
素心先進來通報,臉上帶著緊張。
我放下手裡的冊子,起身走到外殿。
他們正好進門。
令嬪穿著水紅襦裙,施了薄粉,眼睛腫著,進門時眼眶還是紅的。
她走到我面前,膝蓋一彎就跪下了。
裙子擦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姐姐,那日的事是我的錯。不該那般說話。”
皇帝站在旁邊,沒坐下,也沒出聲。
他看著我,又看她,眼神很淡。
皇帝開口:“婉如知道錯了,你當姐姐的,就原諒她。”
我點了點頭。
我瞬間明白了——這是演給我看的。
令嬪找臺階,皇帝想翻篇。
我要現在說“沒關係”,這事就過了。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笑了。
伸手去扶她。我手指碰到她手腕時,她縮了一下。
我沒松,把她拉起來。
“妹妹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
哪有什麼過不去。”令嬪站直,臉上那神色明明白白寫著“就知道你會認慫”。
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壓一個笑。
皇帝似乎鬆了口氣,走過來拍我的肩。
“你們好好相處。”
“是。”我笑著應了一聲。
令嬪也跟著開口:“一定和姐姐和睦相處。”
她說話時聲音軟糯,像真的一樣。
他們轉身要走。
我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水落在杯裡,聲音在安靜裡很響。
茶是我早上泡的,已經涼了。我喝了一口,然后開口了。
“對了妹妹。你宮裡那個姓王的太監,昨兒晚上S了。”
令嬪的步子頓住。
她的身子僵在原地,隔了兩秒才慢慢轉過來。
皇帝也站住了,皺眉看我。
我面不改色:“聽說喝多了酒,掉進御花園的湖裡。
撈起來人都泡脹了。”
令嬪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
她張開嘴,像是要說什麼——
她目光掃過皇帝,
又掃過我,嘴唇動了動,終是咽回去了。她不敢接話。她知道王太監是我的人,她要是接了,等於承認她在查我。
皇帝皺眉:“怎麼沒人上報?”
我放下茶壺,語氣平平:
“這種小事哪敢驚動皇上。已經讓內務府處理了。”
皇帝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深。
他沒再追問,轉身走了。
令嬪跟在他身后。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過來。
那一眼裡沒有得意,沒有挑釁,只有怕。
是真怕。
殿門關上。我一個人站在殿裡,慢慢把手上沾的茶漬擦掉。
然后坐回榻上。手指敲著榻沿,一下一下。
腦子過著壽宴的步驟。
素心端著茶盤進來,壺蓋在抖,撞出細響。
“你抖什麼?”
她把茶盤放在桌上,看著我:
“娘娘,王太監是您的人,您怎麼——”
“不S他,他遲早咬出我。”
我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現在S無對證。
令嬪會以為我怕了,在滅口。她就會放鬆警惕。
我等她放鬆。”
素心沒再吭聲。她接過我手裡的帕子,換上新茶。
“那二十畝地的事也處理乾淨了。”我補了一句。
“就算令嬪派人去查,也查不到你頭上。”
素心點頭,端著茶盤退了出去。
我一個人坐了一會兒。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承恩殿的院子,空蕩蕩的。
我站了片刻,回到妝臺前。
三天后是大后壽宴。國喪期間不辦大席,只是家宴。
所有妃嬪都要去。
我選了一件最素淨的宮裝。
素心給我梳頭時,我拿起那支銀簪,在指尖轉了一圈,遞給她。
“戴這支。”
她接過去,別在我髮髻上。
我對著銅鏡正了正簪子,問她:
“小宮女的事安排妥了?”
“妥了。御膳房的人,嘴嚴,已經去延禧宮那邊了。”
我點了點頭。梳好頭,我喚她到跟前,
壓低聲音:“記得王太監提過,令嬪有根纏枝蓮紋玉帶,
是沈家早年從織造府得的,僭越了規制。
正好趁太后尋壓裙飾物的由頭,引她戴出來。
你找個小宮女,不經意在令嬪面前提一句——
太后最近在尋些新奇的壓裙飾物。
誰要是能投了太后的眼緣,那才叫本事。”
素心眼神一動:“已經找過了。
昨兒下午傳的話,晚上就回了。
令嬪讓身邊人找了壓裙飾物。”
我點了點頭。
壽宴設在御花園的攬月亭。
我提前到了片刻,在偏廊站了一會兒,看宮人們擺席。
等人來得差不多了,我才走進去。
我走到第二桌坐下,抬眼就看見了令嬪。
她穿得也素。但腰間繫了一根壓裙玉帶。
羊脂白,雕纏枝蓮紋。那玉在她腰側輕輕晃著。
她正和旁邊的貴人說話,笑聲傳過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她的玉帶。
有個貴人讚了一句:“令嬪娘娘這玉帶真別緻。”
令嬪笑著說孃家帶來的。
我端起酒杯,慢慢轉著,沒喝。
她從我桌前經過時停了一下,衝我笑了一下。
“姐姐今兒真素淨。”
“比不得妹妹的玉帶別緻。”我回了一句。
她嘴角一挑,走了。
她身邊的小宮女低聲說:“德妃娘娘這是嫉妒呢。”
聲音極小,但我聽見了。我沒轉頭。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目光沒有跟過去,只是看著眼前那碟點心。
但我心裡清楚,那根玉帶很快就會要她的命。
而我只需要坐在這裡,等它發生。
我旁邊的貴人湊過來,低聲問:
“德妃姐姐,那玉帶是不是禁物?
纏枝蓮紋那是先帝為元后造的樣式吧?”
我沒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低頭,不再說話。
太后和皇后入場時,眾人起身行禮。
太后說了幾句場面話,宴席開始。
我夾了一塊青梅放進嘴裡,酸的。
太后和皇后說了會兒話,目光偶爾掃過令嬪的腰間。
我注意到太后看了玉帶一下,但沒說話。
皇后也看了一眼,然后咳嗽了幾聲。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有點燙,但我沒有放下。
我放下筷子,餘光掃見太后身邊的掌事姑姑正看向令嬪的方向。
令嬪渾然不覺,還在與人說笑。
我放下茶盞,目光從玉帶上收回,等著那個時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