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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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張磊才回家。

我坐在客廳,沒開燈。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裡很清楚。

他推開門,看見我,整個人定住了,手還扶在門框上。

(不是說加班到兩點?現在還不到十二點。加班是假,陪她是真。)

我沒動,等他先說話。

他慢慢換鞋,脫外套掛在門邊,然后走到沙發坐下,選了離我最遠的角落,中間隔了三個靠枕。

他低頭看茶幾,幾秒后才開口:“怎麼還沒睡?”聲音含糊。

我沒接他的話。“她懷多久了?”我直接問。

他沉默了幾秒,手在膝蓋上搓了搓。“六個月。”

說完側過頭看地板,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

“我們結婚七年了。”我說。

他抬起頭,又低下。“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你打算怎麼辦?”我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

他抹了把臉,搓了搓后頸。“她非要生,我媽也逼著。

你……能不能先帶著孩子住你媽那?”

他說得含含糊糊,眼睛始終沒看我。

我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他躲閃我的目光,手指撥弄沙發扶手上翹起的線頭。

“暫時分開一下,等她把孩子生了再……”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乎聽不見。

我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尖響。“做夢呢你?”

他別開臉,聲音硬了些:“你講點道理,她懷的是男孩,我媽那邊……”

他沒說完,但意思誰都能聽懂。

(男孩就是籌碼?你拿這個就想讓我退?)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水是涼的,杯壁滑。

我握緊杯身,晃了晃,水濺了幾滴出來。

沒摔,我舉到嘴邊又放下,杯底磕在玻璃檯面上,嗒一聲。

“你明天跟我去辦離婚,財產怎麼分你說了不算。”

我一個一個字地說清楚。

他變了臉色,坐直了,手指在膝蓋上彈了兩下。“你要鬧?

對你沒好處。”

他前傾身子,想要施加壓力。

我冷笑,靠在沙發墊上,雙手抱臂。“我有什麼怕的?丟了臉的是你,不是我。”

他沉默了很久,盯著桌上某個點。

然后他猛地站起來,繞過茶幾,站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低頭看著我,眼神冷下來。

“房子是我婚前買的,你拿不到。”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告。

我坐著沒動,抬頭迎上他的目光。“那就法院見。”

他愣住了,眼神閃了一下。

他伸手想拍桌子,但手舉到一半又握成拳,懸在半空。“你非要這樣?”聲音有點發緊。

我站起來,和他平視。

我沒后退,腳沒移開。“是你非要這樣。”

他放下手,垂在身側。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轉身大步走進書房,手帶上門,門撞上門框,牆灰落下來。

門后傳來踢東西的聲響。

我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響,沒有跟進去。

第二天送女兒上學,在學校門口碰到鄰居大姐。

她拉住我胳膊,把我帶到旁邊人少的地方。“昨晚那個年輕女人來你們小區了,穿白裙子,在你家樓下站了好一會兒,還抬頭往你家窗戶看。”

她壓低聲音說,“你認識她?”

“不認識。她站了多久?”我問。

“大概半個小時,后來一輛車來接她走了。”

“車是什麼顏色?銀白?”

“對,銀白色轎車。”大姐回憶著。

“以后她再來了麻煩大姐告訴我一聲。”

大姐點頭,我謝了她。

我握緊包帶,快步走回家。

回到家,我找出張磊藏在抽屜深處的那部舊手機——這部機子他專門用來和林茜聯絡,平時關機,但卡一直沒拔。

插上充電器,等了一會兒開機。解鎖試了他生日,一次就開啟了。

開啟收件箱,翻到最新訊息,看到一條沒讀的簡訊:寶貝,明天產檢別遲到。傳送時間是前天。

我用自己手機拍下來,放大確認文字清晰。

然后退出,關閉手機,放回抽屜原來的位置。

拍完照我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這條簡訊,以后就是證據。)

下午去接女兒,我提前到了學校門口。

站了一會兒,看到那輛銀白色轎車開過來停在路邊。我認得車牌。

我站在原地沒動,等女兒出來。

女兒跑向我,我彎腰接住她,讓她先上車,鎖好車門。

然后我走到那輛銀白車前。

林茜坐在駕駛座上,車窗搖下來一半。她沒有戴墨鏡,口紅很紅,看我的眼神帶著刺。

“聊聊?”她說,嘴角勾著。

“說吧。”我站在車窗邊,手垂著。

“張磊愛的是我,你拖著沒意思。”她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節奏不緊不慢。

我點頭,語氣平靜。“那你讓他當面跟我說離婚。只要他親口說,我簽字。”

她皺眉,摘掉墨鏡,眼睛瞪圓了。“你非要撕破臉?

他對你沒感情了,你拖著對你有好處?”

我彎腰靠近車窗,壓低聲音:“這個孩子生下來也不會幸福。你最好想清楚,不要把自己和孩子都搭進去。”

她臉色變了,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笑了兩聲,笑聲有點尖銳。

“你等著吧。”

她搖上車窗,發動引擎,掛擋,輪胎擦地,車竄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尾轉彎消失。

手扶住旁邊一輛車的車門,穩了穩。

(她不會罷休,我也不會。她來學校門口,就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晚上張磊沒回來。

我和女兒吃飯,她問爸爸呢,我說出差了。

她沒再問,吃完飯自己玩積木。我給她洗了澡,講故事。

她躺下后,翻過身來問:“媽媽,你哭了嗎?”

我擦了擦眼角:“沒有,風太大了。”

她不太信,但沒追問,閉上眼睛。我輕輕拍她,過了一會兒她呼吸平穩了。

她睡著后,我走到客廳,

又走到陽臺。

我靠在陽臺欄杆上,站了一會兒。

手機震動,亮起。是張磊的訊息:“明天回來拿東西。”

我看了幾秒,沒有回覆。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欄杆上。

(想悄悄搬東西?可以,但賬我先算好。)

我站了一會兒,走進廚房,開燈,淘米倒鍋,加水點火。

藍色火焰舔著鍋底,水慢慢沸起來,米粒在開水中翻滾,咕嘟咕嘟響。

我靠在料理臺邊,看著粥慢慢變稠。

粥快好的時候,我到衛生間洗漱,照鏡子時看到自己嘴唇乾裂,在臉上抹了點面霜。

然后回到廚房關火,盛了一碗粥。

窗外天色轉灰,慢慢發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端起粥碗,試了一口,燙,慢慢嚥下去。

放下碗,我拿出手機,把明天見周敏的事記在備忘錄裡。然后走回臥室,躺下。

女兒的手伸過來,攥住我的手指。

(這場仗剛開始。明天,我不會再退了。

過了很久,我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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