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孩子喊“爸爸”，丈夫回頭看見我們，慌亂地鬆開手。
那女人順勢挽住丈夫胳膊，挑釁地看著我。
丈夫甩開她，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怎麼在這”。
（我不在這，還等著你給她過產檢？他昨天說加班，原來是陪她。）
我沒理他，蹲下來給女兒擦汗。她額頭有汗，我用袖子蹭了蹭。
女兒又喊“爸爸抱”，丈夫臉上白一陣紅一陣。
我叫陳悅，三十二歲，一個五歲女兒的媽媽。
眼前的男人是我丈夫張磊，他穿深藍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旁邊那個女人的身份，我已經心知肚明。
（懷孕了，難怪敢這麼看我。）
我站起來，拉緊女兒的手。
她手指蜷在我掌心裡。
小三跟過來，挺著肚子站在丈夫身側。
她穿寬鬆孕婦裙，肚子鼓得很明顯。她微微挺了挺腰，像展示勝利。
她上下打量我，
從平底鞋看到紮起的馬尾，嘴角帶著笑。丈夫低聲說“小茜你先走”，她不動，反而更貼近他，手臂挽緊，手指掐進他袖子。
我開口：“不給介紹一下？”
丈夫張著嘴，喉結滾了一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小三說：“我是他公司同事，剛才他扶我……”聲音軟綿綿的，故意拖長。
我笑：“扶你肚子？幾個月了？”
小三臉僵了，笑容消失得乾淨。
女兒仰頭問：“媽媽，爸爸為什麼跟阿姨拉手？”聲音脆，周圍幾個家長都看過來。
我低頭說：“爸爸在給阿姨把脈，看她心跳好不好。”
女兒仰頭：“是嗎？”
我說：“是。”
丈夫愣住，手摸了摸脖子。
小三冷笑：“你這招數真老土。”
她瞟了我女兒一眼。
我看著她：“招數不在乎老不老，管用就行。你肚子裡的，是不是我老公的？”
她臉色刷白，后退一步，手捂住肚子。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遛狗的大媽停步，推童車的爸爸側頭。
有人拿手機拍，鏡頭亮光一閃一閃。
一個媽媽小聲說：“那是原配吧，真可憐。”
另一個說：“那女的真不要臉。”
小三罵了句髒話，轉身就走。
她走了幾步，回頭瞪我，嘴唇在抖，高跟鞋踩得地面咚咚響。
丈夫想去追，又回頭看我，眼神裡全是慌亂。
我說：“去啊，別讓她動了胎氣。”聲音平。
他走過來，伸手要抓我手腕。
我退一步，他抓空了，手指停在半空，然后收攏。
他壓低聲音：“回家再說。”
說完快步追上去，包帶在胳膊上甩，腳步碎而快。
（回家？今晚就掰扯清楚。）
我抱著女兒往反方向走。
她摟著我的脖子，問：“媽媽，我們不等爸爸？”
我說：“爸爸有事，我們吃冰淇淋去。”
她回頭看了看爸爸離開的方向，那個身影越來越小。
她小聲問：“爸爸還會回來嗎？”
我蹲下來，膝蓋頂著地面，看著她的眼睛：“會的，我們先去吃冰淇淋等他。”
她點點頭，但眼睛還望著遠處。她沒有再問，舔著冰淇淋笑了。嘴角沾著奶油，我用手背幫她擦掉。
回家路上，女兒坐在后座，我開車。
后視鏡裡，她舔冰淇淋，粉色奶油滴在裙子上。我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她接住擦了擦。
我問：“好吃嗎？”
她“嗯”了一聲，又舔了一口。
她又問：“媽媽，阿姨的肚子為什麼那麼大？”
我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指骨發白。“她懷了小寶寶。”
她安靜了一會兒，“是爸爸的寶寶嗎？”
我沒回答，拐彎時多打了半圈車輪。
窗外街景流動。
（連孩子都能感覺到，你還要瞞到什麼時候。）
車停樓下，我熄火，拔鑰匙，抱她下車。
她摟著我的脖子，臉埋在我肩上，
緊緊貼著我。到家，我給她洗澡。
她在水裡玩塑膠鴨子，突然說：“爸爸是不是不回來了？”
我手裡的毛巾滑落到水中，濺起水花。我撈起來，擰乾，擦她頭髮：“爸爸會回來的。”
她沒再問。
晚上睡覺，她攥著我的手指，緊緊不放。
（我心裡也沒底，但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深夜，丈夫沒回。
我走出臥室，走到客廳，沒有開燈。電視靜著，畫面跳著時裝秀，模特來回走動。
牆上掛著全家福，我取下相框，玻璃冰涼。
照片裡他摟我肩笑，那時女兒剛滿月，我靠在他懷裡。現在看，那笑容假得發脆，隨時會化掉。
我翻扣在桌上。
（七年了，到頭來就是個笑話。）
手機響了，是婆婆打來的。
螢幕在黑暗裡刺眼。我盯著“婆婆”兩個字閃動，等了幾秒，接起。
她連招呼都沒打：“今天的事我聽說了，小茜懷的是兒子，
你要是識相就自己走。”聲音裡帶著得意。
我握緊手機，手指掐進塑膠殼，沒說話。
她見我不吭聲，繼續：“房子是張磊買的，你帶著丫頭回你孃家吧，別賴著不走。”
我結束通話電話，手機滑落到沙發上。
站起來時膝蓋撞到茶幾角，疼了一下。走到牆邊，彎腰撿起剛才掉落的掛鉤，掛回牆上。可想了想，又把相框摘下來，面朝下扣在桌上，玻璃碰木頭，發出聲響。
（你還沒問過你兒子，就先來趕我？憑什麼？）
女兒從臥室跑出來，光著腳，一把抱住我的腿。
她臉貼在我膝蓋上，不抬頭，也不說話。
我彎腰，手掌蓋在她后腦勺上，輕輕揉了揉。
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就這樣站著。
過了一會兒，她仰頭：“媽媽，你手冷嗎？”
我搖頭，抱起她走進臥室。
她拉我躺下：“我們睡覺吧。”
我摟著她，閉上眼睛。窗外黑著，
什麼也看不見。腳邊手機亮了一下，是張磊的簡訊：“今晚回來談。”
我沒有回，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
抱著女兒，她的呼吸變得平緩，已經睡著了。
（明天，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談。離婚還是求原諒，我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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