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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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法院的離婚調解通知透過簡訊發到我手機上。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公公的來電緊跟著進來。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週六下午三點,城郊老屋。都來。”

我攥著手機沒搭腔。

他說完就掛了。

週六下午兩點五十,我把車停在老房子巷口。

熄火后,我拿起手機確認了警方的行動簡訊——昨晚已將證據整理好並報案,約定三點到場。

我收好手機,推門下車。

鐵門上那條鐵鏈今天解了,門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整個客廳的人都轉過頭來。

安靜了兩秒。

人到齊了。

公公坐在主位,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泛著白。

婆婆挨著他坐,手絞著衣角,見到我眼眶先紅了一圈。

張浩站在窗邊,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茬,襯衫皺巴巴的,像幾天沒換。

劉傑獨佔另一張沙發,翹著腿,后腦勺靠著牆。

看我進來,他笑了一下。

我沒搭腔,走到他對面站定。

李梅也在,縮在最角落的塑膠凳上,垂著頭,大概是公公叫來當面對質的。

看到我,她的目光快速跳開,低了頭。

公公先開口。

“既然大家都在,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他慢慢站起來,手撐著茶幾邊緣,看了劉傑一眼。

“這是子傑。我兒子。”

話音落下去。

婆婆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沒出聲,用手背蹭了一下臉頰。

劉傑放下腿,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意收乾淨了。

“爸,你終於敢承認了。”

語氣裡全是諷刺。

(承認了?晚了二十年。)

“我欠你的。”公公說,“但你不能毀你弟。”

劉傑站起來。

他站著比公公高半個頭,俯視著他。

“我毀他?他搶了我的人生,我憑什麼不能毀他。”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狠勁。

(搶?他連搶的機會都沒有,

是你爸給扔掉的。)

劉傑開始說。

他媽當年被公公拋棄,一個人帶孩子,過得很苦。

鬱鬱而終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時,公公用手指按著太陽穴,沒吭聲。

劉傑從小受欺負,被人叫野種。

他設計李梅接近張浩,就是想讓張浩也嚐嚐被人揹叛是什麼滋味。

他說到這裡時,嘴角又提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

公公嘆了口氣。

“我都知道。一直在補償你,老屋都給你了。”

劉傑冷笑。

“一套破房子夠嗎。我就是要看著你家破人亡。”

我看著他的臉。

(一套房子就想買一個公道?你想多了。)

我開口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事也會傷到你爸。”

劉傑瞥我一眼,眼神帶著不屑。

“關你什麼事。”

他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趕一隻蒼蠅。

我沒說話。

拉開包鏈,從裡面取出裝訂好的紙張。

轉賬記錄和通話記錄清單,

一式兩份,每份都有公證處的鋼印。

我把其中一份放在茶幾上,推到他面前。

紙張滑過玻璃面,停在他手邊兩指遠的地方。

“這是你指使李梅勾引張浩的證據。”

劉傑低頭看了一眼,沒拿。

他嘴角還掛著笑,但笑意已經沒了溫度。

他伸手去拿那份檔案。

我沒動。他捏住紙張邊緣,抽出半寸,停下了。

他看到那一疊公證材料的厚度,又把手縮了回去,放回膝蓋上。

“你從哪裡弄的這些?”

(從你沒想到的地方。)

我沒回答他。

“張浩的公司股份有一部分是婚前財產,你拿不到。”我說,“但你讓他離婚后無心工作,你好接管客戶,對吧。”

他沒說話。

公公看向他。

“這是真的?”

劉傑咬牙。

“是又怎樣。你來告我啊。”

語氣裡全是挑釁,但他下巴收緊了。

(他還在硬撐。)

我笑了一下。

“不用我告。”

我坐直身體。

“你之前為了湊錢給李梅,私下從你爸那邊拿了一筆錢。這筆錢是你用他保管的空白支票套出來的公賬。我已經報警了。”

我把影印件從包裡抽出來,放在茶幾上,手指壓著紙面,讓它平整地攤開。

“律師今天上午依法從銀行調取的。上面有櫃檯業務章。”

公公猛地站起來。

“我沒有挪用公款!”

“是劉傑用你的空白支票辦的。”我說,“他仿簽了你的名字。”

公公愣住。

他盯著劉傑,嘴張了張,沒說出一個字。

然后他慢慢坐回去,整個人塌進沙發裡。

劉傑瞪著我,眼睛充血。

(怎麼?沒想到我會翻你的底?)

門被敲響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叩門,是手掌拍在鐵皮上的聲音,乾脆,利落。

我站起來。

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門口,亮了一下證件。

“張子傑,涉嫌一樁經濟案件,

請配合調查。”

劉傑愣在原地,眼睛瞪著我。

他沒有動。

制服人又喊了一聲:“張子傑,起來。”

他慢慢站起來,雙手不自覺地垂在身側。

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被其中一個制服人按了一下肩膀,才邁開步子。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看著他。

他沒說話。

我沒說話。

他轉過頭,出去了。

鐵門在他身后被帶上,重重關上。

客廳安靜了很久。

公公坐在沙發上,手撐著額頭,像老了十歲。

婆婆還在哭,但聲音已經沒了,只有肩膀在一抽一抽。

張浩走過來,站到我面前。

他嘴唇動了動,最后擠出兩個字:“謝謝。”

聲音很澀,像是從嗓子裡摳出來的。

我沒看他。

(謝我?我做的這些不是為了你。)

我拿起包,拉好拉鍊,轉身往外走。

快到門口時,婆婆追了出來,從后面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敏敏,房子我們搬。你保重。”

我沒回頭。

擺了擺手,邁出門去。

鐵門在我身后合上,門鏈晃了兩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我走到巷口,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推送廣告。我沒理會,鎖了手機,啟動車子。

后視鏡裡,老房子的輪廓越來越小。

(這事結了。下一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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