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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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手續辦完那天是週五。

我把鑰匙圈從手指上退下來,放在中介手心裡。

他攥了一下,低頭在交接單上打了個勾。

我回頭看那扇防盜門,門上貼著春聯,去年貼的,已經褪色。

我站了三秒。

(五年,該結賬了。)

房子掛牌后第三天就賣出去了。

中介打電話來,說買家全款,但要壓價兩萬。

我想了幾秒:“不賣,就按掛牌價。”

他在電話裡沉默了一下。“買家很誠心,要不您再考慮考慮?”

我說:“不考慮,少一分都不籤。”

他掛了電話。過了半小時又打回來:“買家同意了,全款按掛牌價。”

合同簽好那天,我把身份證影印件遞過去,買家是一對年輕夫妻,女的挺著肚子。

她簽字時猶豫了一下,我坐在對面沒催她。

(不是我心狠,是我不想再見這房子了。)

拿到全部賣房款那天,銀行簡訊震了一下。

我盯著螢幕數了一遍零。

張浩的違約金比協議多了兩萬,大概是拖延的利息。

到賬時間晚了五天,但我不在乎了。

(他終於把自己從我的生活裡摘乾淨了。)

我用這筆錢在城東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週六去看房,六樓,朝南,客廳窗戶對著花壇,地板有幾塊空鼓。

我蹲下來敲了敲,中介在旁邊說可以修補。我沒理他,站起來看了看牆角,問了物業費。

然后我拿出銀行卡:“籤合同,我買了。”

刷卡時螢幕亮了,押金走賬,我收到扣款通知。

(從今天起,這裡是我的。)

搬家那天我請了假。天沒亮就開始打包。

書架上的書按大小摞,衣服按季節疊,孩子的積木塞進收納箱,封箱帶拉了一卷又一卷。

最頂層的紙箱一拉,蓋子掀開,裡面裝著舊充電線、幾個盒子,還有那本結婚相簿。

我抽出來,翻開,結婚照壓著膜,兩個人笑得假。

我把相片抽出來,

連著膜,扔進地上的垃圾袋,又順手把充電線和盒子也扔進去,袋口繫緊。

(扔掉這些,比想象中輕。)

孩子跟我住。新幼兒園在小區后面,走路十分鐘。

報名那天我牽著他去,他在門口拽著我褲子不鬆手。

老師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貼紙,貼在他手背上。他低頭看了兩秒,鬆開了我。

我蹲下來對他說下午來接,他點頭。然后他自己走進去,沒回頭。

(他比我適應得快。)

週末我回爸媽家吃飯。

我媽從廚房端湯出來,沒放下就開口:“還好嗎?”

我把包放在玄關:“挺好的,比以前輕鬆。”

她放下湯碗,擦擦手坐下來。

“張浩他媽昨天來過了,”她說,“說子傑被判了,張浩現在一個人,想讓你們復婚。”

我停住脫外套的動作。“媽,協議簽了,房子賣了,我跟那家徹底沒關係了。不要提了。”

我媽一急:“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我放下外套,

看著她:“媽,孩子有我一個人就夠了。這個話題我不談第二次。”

我爸在旁邊夾菜,看了我媽一眼,然后夾了塊排骨放進我碗裡:“吃飯。”

我媽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下去。

(她心疼我,但有些事不能重來。)

晚上回到家,孩子睡了。

我坐在地板上,后背靠著沙發腿。

手機提示音來了,是之前投的簡歷有了回覆。

我點開郵件,是面試通知,時間在兩天后,公司地址就在隔壁街。

待遇跟原來一樣,但沒有加班文化。

我回復確認,又開啟手機地圖看了看路線。

然后我開啟備忘錄,找到“找劉傑”那條,點選編輯,全選,刪除。

列表空了。

(翻篇了。那頁已經翻過去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樓下偶爾有車駛過,尾燈一閃一閃。

我靠在窗框上站了一會兒。

身后孩子翻身,嘟囔了一句夢話,聽不清內容。

我回頭看,他側睡,小手攥著被角。

我笑了一下。

(他會慢慢長大,沒有那個人一樣長大。)

我關了燈。客廳暗下來,我看見窗外對面樓的輪廓。

我坐回地板上,腿曲起來。

不是傷心,是胸口那個壓了好久的東西終於不見了,呼吸順暢。

自己走了出來。

(原來我能自己走出來。)

兩天后去面試。

我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五分鐘,在一樓大廳坐了一會兒。

看著出入的人,以后每天也會從這裡進出。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按了十五樓。

前臺引我到會議室,面試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說話利落。

她翻了我的簡歷,問為什麼離職。

我說離婚,需要重新開始。

她頓了一下,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問了幾個業務問題,我答得乾脆。

最后她跟我握手:“下週一入職,可以嗎?”

我說可以。

走出公司大門,

我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

路面很平,步子不大。

(又回到上班的日子了。但感覺不一樣了。)

我忽然想起幾個月前的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電視開著靜音,等張浩回來。

明知道他撒謊,我還是等。

那時候我以為忍一忍他就回家了。

現在我知道,有些東西不能用忍換。

忍出來的不是回頭,是變本加厲。

(那時候真是蠢得可以。)

我掏出手機,開啟訂票軟體。

搜了海邊的小城,挑了一家靠近沙灘的民宿,選了日期,下單。

就我跟孩子兩個人。

我發訊息給幼兒園請了幾天假。

(他還沒見過海,馬上就能見到了。)

三個月后的一個傍晚。

我在兒童房給孩子整理書包,把第二天要用的課本一本本放進去。

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某公司高管張子傑因經濟犯罪被判三年”。

我手指停在半空,看了一眼標題,然后點開閱讀了大概十秒,

按了返回,點了關閉。

我又開啟瀏覽器,搜了案件詳情,掃了幾段。

判的三年,不算重也不算輕,但跟我沒關係了。

我退出瀏覽器。

手機馬上又震了。

陌生號碼,本地歸屬。

我接起來,對面是婆婆的聲音,沙啞:“敏敏,子傑判了三年……你看到新聞了嗎……他爸現在……”

我打斷她:“媽,我看到了。這案子跟我無關。你們家的事,以后不用告訴我了。”

她還想說什麼。

我按了結束通話,把號碼加入黑名單。

然后我蹲下來繼續整理書包。

(那些人都跟我沒關係了。)

孩子跑過來站在我面前,手裡抱著小汽車。

他仰頭問我:“媽媽,我們去哪兒?”

我拉過他的手,站起來,說:“去看海。”

他笑起來,露出剛換的門牙,有些漏風。

“那裡有沙子嗎?”

“有。”

“有貝殼嗎?”

“應該有。

“那我要撿一個大的。”

我笑了,說好。

以后,只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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