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四點,我去接豆豆。校門口圍了一堆人。婆婆站在最前面,舉著一塊白色硬紙板,上面用紅色記號筆寫著“還我孫子”“毒婦搶走我兒子”。好幾個家長舉著手機在拍。老師抱著豆豆站在鐵門后面,豆豆在哭。
我快步走上去。婆婆看到我,聲音拔高八度:“就是這個毒婦!霸著我孫子不讓我見!”
我蹲下,從老師手裡接過豆豆。他整個身體撲過來,摟住我脖子,哭得全身發顫。我拍了拍他的背,低聲說:“媽媽在,沒事。”
(又有戲看了。行。)
我抱著豆豆站起來。婆婆手指戳到我鼻子前:“把孩子給我!”
我沒說話,抱著豆豆往停車方向走。她跟上來,伸手要拽豆豆的腿。我側身一擋,她手落空。我盯著她:“你敢碰我孩子一下試試。”
她愣了一秒,
然后直接往地上一躺,拍著地面喊:“打人了!這個女人打婆婆了!”我沒停腳。走到車邊,拉開后車門,把豆豆放進安全座椅,扣好安全帶。關上門。繞到駕駛座。婆婆爬起來,拍我的車窗:“你給我下來!”
我發動引擎,掛倒擋。她閃開一步。車開出去,后視鏡裡她還指著車罵。
(這還沒完。)
豆豆在后座小聲抽泣。我一邊開車一邊安慰:“豆豆乖,媽媽在。”
開出一條街,我撥通園長電話。
“園長,剛才有人來幼兒園門口鬧事,希望你們加強安保。”
園長聲音為難:“林女士,我們幼兒園小,保安只有一個。而且其他家長投訴說影響孩子。您看要不暫時給孩子請個假?”
我沉默了兩秒。
“好。我請假三天。”
園長鬆了口氣:“謝謝理解。”
掛了電話,我看向后視鏡裡的豆豆。
(三天?看情況。一次解決不了就換幼兒園。
)我又撥了朋友小陳的電話:“這幾天幫我照看豆豆,按天算錢。”小陳答應了。
到家后,我聯絡律師。
“劉律師,我前婆婆去幼兒園堵孩子了。我想申請禁止令。”
“可以申請。但法院流程至少一週。你先做好自我防護。”
“一週?那孩子我先放朋友家。”
“行。對了,張偉那邊要開新聞釋出會,你收到訊息了嗎?”
“什麼?”
“本地媒體收到通稿,說他身患晚期癌症,被前妻阻撓探視。他明天下午在東方酒店開記者會。”
我捏緊手機。
(釋出會?正好。省得我一個一個解釋了。)
“劉律師,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開啟微信。記者陳雨發來訊息:“聽說張偉明天開記者會。你證據夠不夠?”
“夠。出軌錄音照片,假病歷截圖,李婷願意公開作證。”
“李婷?第三者?她願意?”
“我承諾不公開她孩子的資訊。
她答應了。”“好。明天我來安排。釋出會開始后我給你訊號,你直接上臺對質。”
“行。”
第二天下午,東方酒店三樓會議廳。我提前二十分鐘到。陳雨在門口等我,遞給我一個工牌和口罩。
“這是裝置組的工牌。你現在是音響師小王。等張偉說完病情宣言,我會給你上臺訊號。”
我接過工牌別在胸前。口罩拉到蓋住鼻樑。
“從哪裡進去?”
“舞臺左側有個裝置通道。你蹲在調音臺后面,別讓人發現。”
我走進會場。前面擺一排長桌當主席臺,后面幾十把摺疊椅,坐了大概三十多個記者和看熱鬧的人。我低著頭,從側邊繞到舞臺左后側,掀開黑色幕布,彎腰鑽進去。調音臺放在幕布后面,一個技術人員正在調話筒。我蹲在調音臺旁邊的陰影裡,膝蓋頂著調音臺底部。光線暗,應該沒人注意我。
(等一下他們就知道真相了。)
前夫和律師從休息室走出來。
前夫穿深色西裝,臉上化了點妝,看起來有幾分病人模樣,但走路有勁。他坐上臺,清了清嗓子。“各位媒體朋友,感謝你們來。我得了癌症晚期,只想在S之前見孩子最后一面,但前妻林悅百般阻撓……”
他說話時聲音哽咽,還低下頭抹了抹眼睛。臺下有記者舉手:“張先生,你們離婚協議怎麼約定的?”
律師接過話:“離婚時女方情緒不穩定,法院把撫養權判給了她。但現在她以各種藉口不讓探視,我當事人已經走投無路才求助媒體。”
記者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小聲說:“孩子都不讓見,這也太狠了。”
(演得真像。不去拿影帝可惜了。)
我蹲在陰影裡,握緊拳頭。陳雨站在會場右側,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比了個OK的手勢。
前夫繼續哭訴:“我只是想看一眼孩子,我快S了……”他還播放了一段剪過的錄音,掐頭去尾,只有我拒絕的聲音。
臺下有人喊:“這女人太冷血了!”
我等著。直到前夫說完病情宣言,停下來喝水。陳雨抬起手,手指往前點了點——訊號來了。
我站起來。
掀開布簾,從側面上臺。前夫看到一個戴口罩的人影上臺,先是一愣。我走到主席臺前,摘掉口罩。他眼睛瞪大:“你來幹什麼?”
我沒理他,直接拿起桌上的話筒。臺下記者全轉頭看向我。
“大家好,我就是林悅。他說的那個冷血女人。”
前夫站起來要搶話筒:“保安!把她趕下去!”
我退后一步,他撲空。我舉起平板,螢幕朝記者。
“大家想知道真相嗎?我先給你們看點東西。”
我按了第一張圖,投影到幕布上。前夫出軌的監控截圖,日期清清楚楚。
“這是七年前他出軌的證據。離婚時律師查的。他沒爭議。”
第二張圖:他籤的放棄撫養權協議。
“這是他自願籤的。現在反悔了。
”第三張圖:醫院體檢報告關鍵指標。
“這是他近三個月的體檢報告。來自市中心醫院系統。腫瘤標誌物正常,血常規正常。沒有癌症跡象。”
第四張圖:掛號記錄。
“他三次掛號腫瘤科,只開了普通止痛藥。沒有放化療。裝病。”
會場炸了。記者全部站起來,相機快門聲噼裡啪啦。前夫臉色慘白:“你從哪裡弄到的?這些是假的!”
“還有一段錄音。李婷,你們都認識吧?他現在的妻子。”
我點開音訊檔案。李婷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張偉根本沒有病。他是為了救我和他的兒子才撒謊的。他新兒子的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豆豆是同父異母兄弟,配型率高。所以他才裝癌症,想騙林悅讓孩子來做配型。”
會場再次炸鍋。有人喊:“第三者都出來作證了!”“這男人也太毒了!”
前夫衝過來要搶平板。兩個保安跑上臺抱住他的腰。
他掙扎著喊:“別聽她胡說!李婷被我前妻收買了!那是假錄音!”婆婆不知道什麼時候衝進了會場,一邊跑一邊喊:“你這個小賤人!你汙衊我兒子!”幾個記者攔住她。她推搡記者,踢翻椅子。
我站在原地,等聲音稍微安靜一點,繼續說。
“我站在這裡,不是想報復誰。我只是想說一句——癌症不是用來博同情的道具,孩子更不是用來騙的。他要的不是探視權,是我孩子的命。”
我放下話筒。
“謝謝大家。”
轉身下臺。前夫被保安按在桌上,嘴裡還在罵。婆婆在臺下嚎哭。記者們拿著相機圍過來,話筒懟到我臉上。
“林女士!錄音是真實的嗎?”
“你會起訴嗎?”
“豆豆現在安全嗎?”
我不回答,撥開人群往外走。推開玻璃門,走下臺階。我低著頭快步走到路邊。
手機震了。
是李婷。
“林悅,你答應過不公開我孩子的資訊!
現在直播全國都看到了!”“錄音裡沒提你孩子的名字。沒提醫院。沒提具體資訊。我信守承諾了。”
她沉默。
“你孩子的事,我不評論。就這樣。”
我結束通話。手機螢幕上彈出陳雨的訊息:“完美。輿論徹底反轉了。”
(總算結束了第一回合。)
我蹲在路邊。腿發軟。我用手背抵住眼睛,忍了幾秒,沒忍住。眼淚順著手指縫往下淌。
(明天還有最后一場硬仗。法院開庭。)
我擦乾眼淚,站起來。深呼吸一口,走向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