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天最后一場。打完就結束了。）
掏出手機看時間，晚上九點。我走回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引擎聲很悶。我靠在椅背上閉了幾秒眼，然后掛擋開回家。
到家后衝了個澡。豆豆在朋友家睡下了，我沒去接他，明天開庭不能分心。我開啟手機備忘錄，把明天要說的要點列了一遍。出軌照片、病歷截圖、錄音檔案——都還在手機裡。我又檢查了一遍每個檔案的格式，能正常開啟。上床前把鬧鐘調到六點。
（他肯定也會準備說辭。但證據面前，說辭沒用。）
第二天一早，我換了套深色正裝，沒化妝。打車到法院門口。臺階上已經蹲了幾個記者，閃光燈對著來的人。我低頭快步走進去。
法庭不大。旁聽席坐了幾個人，有記者也有圍觀群眾。
前夫已經到了，穿著灰色夾克，旁邊的律師正在跟他說什麼。他看到我進來，眼神移開。（心虛了。）
我在被告席坐下。律師張律坐在旁邊，壓低聲音說：“法官今天態度可能傾向我們，但別輕敵。”
我點頭。
法官進來了。全體起立，坐下。法官敲了一下法槌：“今天審理張偉訴林悅變更撫養權糾紛一案。原告張偉，因涉嫌偽造病歷和詐騙已被警方立案調查，本庭對此不作刑事判斷，僅就民事撫養權部分審理。”
前夫律師站起來：“法官，我當事人雖然被調查，但尚未定罪。本案撫養權審理不應受影響。”
法官看了他一眼：“本庭知道程式。開庭前本庭已經調取了相關證據。”
法官轉向我：“被告，你有何陳述？”
我站起來，從包裡拿出平板：“法官，我這裡有證據證明原告在婚姻中存在重大過錯，離婚時自願放棄撫養權，並且近期透過偽造病歷試圖騙取孩子進行骨髓配型。
這些證據包括出軌監控截圖、離婚協議原件、醫院病歷截圖和錄音。”法官點頭：“證據已庭前核實。原告律師，你有異議嗎？”
前夫律師翻了翻檔案：“我方對真實性存疑，但無直接反駁證據。”他聲音低下去。
（沒詞了。好。）
法官轉向前夫：“張偉，你對偽造病歷一事作何解釋？”
前夫站起來，低著頭：“法官，我……我是一時糊塗，孩子真的病了，我走投無路。”聲音發顫。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偽造病歷是違法行為。本庭當庭批評你這種行為。另外，你在婚姻存續期間出軌，離婚后未盡撫養義務，現又採取不正當手段爭奪撫養權，嚴重違背公序良俗。”
前夫沒說話。
旁聽席突然一陣騷動。婆婆從座位上站起來，指著法官罵：“你憑什麼說我兒子！那個毒婦才不是好東西！”法警立刻上前，按住她。她掙扎著喊：“放開我！我沒犯法！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根據派出所調查，恐嚇簡訊已確認來自王翠花的手機號。本庭將另行處理。”
法警將她帶出法庭。門關上，世界安靜了。
她的眼睛。
（原來是你。那就好，不怕暗處有人了。）
法官清了清嗓子：“被告對簡訊一事是否追究？”
我說：“我會考慮申請民事禁止令和相關法律責任追究。但今天只談撫養權。”
法官點頭：“現在宣判。本庭認為，原告張偉不具備變更撫養權的正當理由，且其行為對未成年子女有潛在危害。依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條，駁回原告全部訴訟請求。原告探視權須在心理評估透過后，經被告同意方可行使。訴訟費用由原告承擔。”
法槌落下。聲音脆生生的。
前夫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律師開始收拾檔案，沒有看他。
我站起來，對律師說了句謝謝。他笑了笑：“應該的。
”（勝訴了。豆豆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我拿起平板，轉身走出被告席。前夫突然喊住我：“林悅。”我停步，沒回頭。“對不起。”他說。聲音很小。
（對不起？這三個字不值錢。）
我沒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臺階上，記者蜂擁過來。話筒幾乎戳到我臉上。“林女士！判決結果如何？”“前夫會被判刑嗎？”“你會原諒他嗎？”
我站定半秒：“判決結果法院會公佈。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大家多關注真正需要幫助的病人和家庭。謝謝。”
我撥開人群，走向停車場。身后還有快門聲和追問。我沒停。
開車到朋友家，付了託管費，接上豆豆。他抱著玩具車跑出來，撲到我腿上：“媽媽！”
我蹲下來抱緊他，聞到他頭髮裡的奶香味。抱了幾秒才鬆手。
（從今天起，沒人能再嚇唬你了。）
我說：“走，媽媽帶你去奶奶家。
”他點頭。開車去奶奶家。路上豆豆唱兒歌，我跟著哼了兩句。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有點刺眼但我沒拉遮陽板。到了樓下，我熄火，解開安全座椅釦子，抱起豆豆。他摟著我的脖子，整個人掛在我身上。
上樓。門鈴按下，裡面傳來腳步聲。奶奶開門，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往下看豆豆，臉上放鬆下來。“快進來。”她側身讓開。
我進門說：“媽，官司贏了。以后他們不會來鬧了。”
奶奶愣了兩秒，眼眶泛紅，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你辛苦了。”她聲音有點抖。
豆豆從我身上滑下來，跑到客廳地毯上玩積木。奶奶看著他，又看看我：“以后就安心了？”
“嗯。法官判了，探視也得透過我。他不敢再來了。”
“那就好。中午在這吃？”
“好。”
吃完午飯，奶奶哄豆豆睡午覺。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機震動。是律師發來的訊息：“文書我會寄給你。
警方那邊正式立案了，偽造病歷罪起碼三年以下。你安心。”我回：“收到。謝謝。”
（總算告一段落。但還不能完全放鬆，他出獄后會不會再糾纏？到時再說。）
下午，我帶著豆豆回家。路上他問我：“媽媽，壞人不會再來了嗎？”
后視鏡裡，他的臉。“不會了。媽媽保證。”
他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晚上，我關掉手機，和豆豆一起讀繪本。他選了一本關於大象的故事。我讀一頁，他翻一頁。讀到一半他靠在我身上睡著了，呼吸均勻。我把繪本放下，拉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
窗外路燈亮著，透過窗簾縫隙進來一點光。他安靜的睡臉。胸口那個堵了很久的地方鬆開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我拿起來看——陌生號碼，但簡訊內容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我盯著那三個字。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但就這樣吧，
我不回了。）我放下手機，低頭在豆豆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后站起來，走到窗邊。
城市的夜景很安靜。對面樓裡亮著零星的燈。遠處有車流聲傳過來。我站了一會兒。
明天打算帶豆豆去動物園。他念叨了很久要看長頸鹿。終於可以兌現了。
抬頭。天空深藍色，有一顆星星亮著，比旁邊的燈都亮。
嘴角彎了一下。
（終於，我們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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