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貓眼裡,婆婆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四五個親戚,還有兩個穿西裝的。
(又來?沒完了?)
我沒開門,也沒出聲。
婆婆拍著門板吼:“林悅!你給我出來!把孩子交出來!今天必須見到我孫子!”
她聲音尖銳,震得門板嗡嗡響。
親戚們也七嘴八舌:
“出來!”
“把孩子交出來!”
隔壁鄰居的門開了條縫,有人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我退后兩步,拿起手機撥了物業號碼,壓低聲音說:“有人在我家門口聚眾鬧事,麻煩派人處理。”
掛了電話,貓眼裡,婆婆也在打電話。
物業的人很快到了,兩個保安一個主管。
主管上前勸:“阿姨,不能這樣,擾民了。”
婆婆指著主管鼻子:“你算什麼東西?我見我孫子,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親戚們跟著幫腔:“就是,這女人毒婦!N待我兒子!
”我撥了110。
“你好,有人在我家門口聚眾鬧事,威脅人身安全,請出警。”
我報地址時聲音放低,但婆婆似乎聽見了,她拍門更響:“報警?你報啊!警察來了正好評理!”
過了十來分鐘,兩個警察到了。
年輕警察問:“誰報的警?”
貓眼確認是警察,開了門。
站在門口,指著婆婆:“我報的警。他們一群人堵門,辱罵,威脅。”
婆婆看到警察,聲音低了幾分,但嘴硬:“她霸著我孫子不讓見,我兒子病得快S了!”
年長警察皺眉:“離婚了?撫養權歸誰?”
婆婆搶話:“判給她了,但她不讓我們看!”
年長警察看向我:“有探視協議嗎?”
我說:“離婚協議約定每月可探視一次,但須提前預約,且不能打擾孩子正常生活。他離婚七年從沒探視過。昨天突然出現,行為異常,我拒絕。今天就帶人來鬧。我懷疑他想搶孩子。
而且昨天已經有過一次,我有報警記錄。”年長警察點頭,轉向婆婆:“阿姨,這樣不行。撫養權歸女方,探視要按協議。你們堵門是擾亂秩序,趕緊散了,不然帶你們回派出所。”
婆婆還要吵,年輕警察上前一步:“阿姨,請你們離開。”
親戚們開始后退。
婆婆罵罵咧咧:“我記住你了!不會放過你!”
警察看向兩個穿西裝的:“你們是幹什麼的?”
其中一人從公文包抽出證件和傳票:“我是張偉先生的代理律師,姓劉。這是法院傳票,送達。”
年輕警察接過傳票看了一眼,遞給我:“合法送達,你收一下。”
我接過傳票。紙張挺厚,上面列印著法院名稱、案號。
快速掃了一遍——變更撫養權糾紛。原告:張偉。被告:林悅。理由兩條:阻撓探視;被告有精神疾病,不適合撫養孩子。
(說我精神有問題?你們全家才需要做鑑定。
)我捏緊傳票,紙張邊緣割手。
律師微微點頭:“林女士,請在十五日內應訴。若有律師,可以提交授權。”
我看他一眼:“知道了。”
他笑了笑,沒再說。
警察對所有人說:“都散了。再鬧,下次直接拘留。”
婆婆被親戚拉著往外走,回頭瞪我。
律師也轉身走了。
我關上門,反鎖。
把傳票攤在餐桌上,拍照片發給律師朋友。
然后撥電話。
“張律,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變更撫養權。對方說你精神有問題,需要證據。你最近有就診嗎?”
“沒有。這是汙衊。”
“最好能證明他撒謊——比如他的病是假的。”
我想到昨天前夫那個閃躲的眼神:
“我知道他病可能是假的。我打算去查。”
“怎麼查?”
“有個同學在醫院工作,讓她幫忙看病歷。”
“小心點,別違法。”
“嗯。
”掛了電話,找到同學周婷號碼撥過去。
“周婷,我林悅。幫個忙。”
“什麼事?”
“我前夫張偉,他說他是癌症晚期。你幫我查一下他的病歷,看是不是真的。”
周婷沉默了幾秒:
“林悅,沒有授權,我查不了。”
“我知道不合規。但我懷疑他是裝的。如果他騙我,我會失去孩子撫養權。你偷偷看一眼就行,不用列印出來。”
又沉默了幾秒。
“行吧。我下班偷偷看一下系統,不能保證有詳細報告。你把他身份證號發我。”
“好。謝了。”
發了身份證號,開始等訊息。
婆婆那邊沒停。
她不知從哪弄到我朋友家地址,打電話來罵。我直接拉黑。
她又打公司前臺電話,說我道德敗壞,要求公司開除我。
下午,老闆叫我進辦公室。
“林悅,你家事鬧到公司了。一個老太太在前臺罵,說公司包庇不孝媳。
影響很差。你先休息幾天,處理好再回來。”我點頭:“老闆,我會處理好的。最多兩天。”
老闆嘆氣:“行吧。希望快點解決。”
我退出辦公室,在走廊長椅上坐了很久,盯著屋頂的水漬。
(連工作都搞。行,你們狠。)
晚上,我住朋友家。豆豆睡了。我窩在沙發上等電話。
十一點,手機響。
周婷聲音壓很低:“查了。張偉的體檢報告有問題。”
“什麼問題?”
“腫瘤標誌物正常,血常規正常。近三個月在腫瘤科掛號三次,只開了止痛藥——普通止痛片。沒有放化療記錄。不是癌症晚期的治療方法。”
“所以病是假的?”
“基本可以。但不能給你書面。我拍了系統截圖,發你微信。”
微信彈出兩張照片,隔著玻璃拍的,模糊但能看清資料。
(果然,裝病。)
“周婷,謝謝。”
“別說是我查的。
”“明白。”
掛了電話,我盯著截圖。
截圖雖然能證明,但我還是想親眼看看張偉的狀態,最好能拍下他自己走路的影片,讓證據更紮實。
決定第二天親自去醫院。
早上,送豆豆去朋友家託管。
我打車到市中心醫院。
沒掛號,直接上腫瘤科樓層。
走廊裡偶爾有病人和醫護走過。
我站在診室附近,拿手機假裝看掛號單。
大約半小時后,張偉從電梯出來。灰色夾克,步子輕快,完全不像重病。
他走進腫瘤科診室,不到十分鐘出來,手裡拎著個白色藥袋。
他沒去治療室,直接走向電梯。
我等電梯門關上,走到導診臺。
我探身靠近視窗,壓低聲音:“護士,我是張偉公司的,他請病假很久,領導讓我來確認他到底什麼病,好辦B險。”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低頭敲了幾下鍵盤:“他只是來開止痛藥的,沒有排治療。”
我追問:“那有沒有腫瘤相關的診斷?
他跟我們說是癌症。”護士皺眉:“系統沒有標註腫瘤診斷。具體病情我不清楚,你問他本人吧。醫院規定不能隨便透露。”
“好的,謝謝。”我轉身走開。
(普通門診裝癌症,真行。)
掏出手機,看到周婷剛發來的微信:“林悅,我剛才查系統時看到,李婷那個女人的孩子也住在這家醫院,在血液科,好像是白血病。”
我愣了一下,收起手機。
或許能打聽到什麼。
轉身往血液科樓層走。
走廊盡頭是兒童病房。
剛走到大廳,身后傳來沙啞的聲音:“林悅?”
回頭,一個女人站在兩米外,頭髮亂,眼睛紅腫,穿著皺巴巴的外套——李婷。
我停下,看著她。
她向前一步:“林悅,我想跟你談談。”
我沒說話。
她嘴唇哆嗦:“關於張偉的病。”
(她主動找我?有詐?)
我快速掃了一眼四周,沒有異常。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附近有咖啡廳。”
我猶豫了兩秒,點頭。
跟她走進醫院對面一家咖啡廳。
角落位置,面對面坐下。
她雙手握在桌上,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
我等了一會兒。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張偉根本沒有病。他是為了孩子才撒謊的。”
我手指在桌下僵住,但臉上沒露出任何表情。
(來了,真相。)
她繼續說:“我兒子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醫生說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匹配率高。所以他裝病,想騙你讓孩子做配型。”
我盯著她,手悄悄伸進口袋,摸到手機側面按鍵,按了下去。
螢幕亮了一瞬,熄滅。
(錄音。)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