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來三天,家裡氣氛陰沉。
婆婆把自己關在房間,吃飯才出來。
我儘量不和她打照面。
老公加班,晚歸,進門直接進書房。
我們一天說不了三句話。
那幾天,我偷偷諮詢了當律師的老同學。
他在電話裡說:
“你在公共道路上拍照,不涉及隱私,照片本身不能直接定罪,但用來打心理戰足夠。他們要是心虛,自然會亂。”
第四天傍晚,我下班回來,在廚房熱飯。
聽見門鎖響,老公進門,沒換鞋,徑直走向臥室。
我放下鍋鏟跟過去。
他拉開公文包拉鍊,從裡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印著法庭的徽章。
他捏著信封兩角,遞給我,沒說一個字。
我接過來,抽出裡面一頁紙。
紙張邊緣扎手。
起訴書副本,標題黑體加粗。
原告:張翠花。
被告:我、老公。
訴由:誹謗、侵犯隱私、非法跟蹤。
我盯著那幾個字,
開口時聲音比預想中平穩:“她真敢。”
老公聲音發沉:“她說要告到你認錯為止。”
我捏緊紙邊緣,紙角頂進掌心:“明明是她非法行醫,她還有理了?”
“她跟那診所的醫生是親戚。”老公把公文包放在床尾,坐下來,手撐在膝蓋上,“診所已經關門跑路,S無對證。”
我深呼吸。
律師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公共區域跟蹤不違法,偷拍的照片不能直接當證據,但足夠打心理戰。
我壓下聲音:“所以她現在反咬一口?”
老公點頭:“她今天下午在飯桌上跟我媽哭訴,說你誣陷她,毀她名聲。我媽聽了直抹眼淚。姑媽還拿紙巾給我媽擦。”
我抬眼看他:“你信我嗎?”
他沒吭聲。
垂下眼睛,盯著地板。
手在膝蓋上動了一下,沒抬。
我等了兩秒。
他沒回答。
“你不信我?”我聲音提高了一點。
“不是不信……”他艱難開口,
聲音很悶,“但你沒證據。姑媽那張嘴能說會道。我媽現在又站她那邊了。”我盯著他,逼他抬眼。
他抬起眼皮,撞上我的目光,又迅速移開。
嘴唇張開又合上。
“你看著我再說一遍。”我說。
他重新抬起眼睛,這次沒躲。
“不是不信……你讓我怎麼說?”他眼底有一點無奈,“你確實沒有硬證據。我媽下午被她說得團團轉。”
我收回視線,不逼他了。
臥室門被推開,門板撞在牆上,啪一聲。
婆婆站在門口,臉色發青,手扶著門框:
“林婉,你給我滾出這個家!”
老公站起來:“媽!”
“你別叫她媽!”婆婆手指點著我,“我老頭子走得早,現在親妹妹被欺負,我看不過去!”
我站起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吱一聲。
我儘量讓聲音平穩:“媽,我沒欺負她。她在害您。”
“害我?她幫我找人懷孕,那是在幫我!
”婆婆聲音拔高,“你呢?你巴不得我早點S!”胸口悶了一下。
我沒接話。
老公站在床前,看看我,又看看婆婆,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會應訴。到時候真相自然會出來。”
“好!你給我等著!”婆婆摔門出去。
門合上,鎖咔嗒一聲。
客廳傳來她走遠的腳步聲。
老公頹然坐回床上,兩隻手捂住臉,肩膀塌下去。
我走過去,坐到他旁邊,隔著一臂距離。
“張強。你看著我。”
他不動。
我等了三秒。
四秒。
他慢慢鬆開手,抬起頭。
眼眶裡發紅,但沒溼。
“你要相信我一定有辦法。”我說。
他聲音悶悶的:“我不想家散了。”
“所以我們要一起把家保住。”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資料都翻出來。
威脅簡訊截圖、體檢報告、診所地址、車牌號、收款單照片。
鋪了半張床。
老公坐在床邊看著,沒碰它們。
我伸手撥了撥那些紙,紙張嘩啦響。
我盯著那張收款單照片,底部簽名欄寫著張翠花三個字。
雖然字跡有些潦草,但筆畫清晰可辨。
我雙指放大,確認無誤。
我把照片截圖,新建一個資料夾存起來。
我拿起手機,給記者朋友發微信。
把診所地址和李醫生的資訊發過去,附了一句:
“幫我查這個人,越快越好。”
然后鎖屏。
兩天裡,我每天一閒下來就翻手機。
收到陌生號心裡都緊一下。
第三天早上,朋友的訊息終於來了。
我點開。
朋友說:李醫生因為非法行醫已被警方控制。他願意出庭指認姑媽,換取從輕處理。另外,我還託人調出了李醫生手機裡和你姑媽的簡訊往來,截圖一併發給你。朋友還找到了一個受害者,也願意出庭作證。
我馬上撥通律師電話。
律師接起,我快速說了一遍情況。
律師聽完說:“有證人就好辦。但最好還能有姑媽參與分錢的證據。”
“李醫生能出庭嗎?”我問。
“我可以申請。警方開庭時會押送他到庭。”律師說。
“那證據這塊,”我說,“我手頭有一張收款單的照片,簽名欄寫著張翠花。字跡清楚。”
“發給我看看。”律師說。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照片發過去。
過了一會律師回:“字跡能辨認,但最好有專業鑑定。不過只要李醫生證言和簽名照片互相印證,法院會採信。”
我放下手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然后抬頭,老公站在書房門口看我。
“有進展?”他問。
我把手機螢幕遞過去。
他接過,湊近看了一會,抬頭看我:“這是籤的姑媽的名字?”
“對。”
他把手機還給我,沒說話。
我截圖律師的回覆,轉發給老公微信。
開庭前一天下午,姑媽來了。
她站在門外,
手拍防盜門,聲音很大:“林婉你出來!你這賤人!”
我透過貓眼看她,她滿臉漲紅,手指著門罵。
對面鄰居開了一條門縫,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鄰居問:“怎麼了?”
我隔著門答:“沒事,您回吧。”
鄰居關上了門。
老公站起來走到門廳,手按在把手上要開。
我喊他:“別開。”
他停住,回頭看我。
“開了她更鬧。”我說,“由她罵。”
他站在門廳沒動,手還按在把手上。
罵聲持續了十幾分鍾,慢慢遠了。
老公退回來,坐回沙發,沒再開口。
晚上,他靠在床上問我:“你有把握嗎?”
我靠在床頭,手機亮著,屏上是明天開庭的時間提醒——九點整,第四審判庭。
“明天法庭見分曉。”
他躺下去,面向天花板,沒再說話。
我按黑手機,放到枕邊。
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道光,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線。
我閉上眼睛。
夜裡手機震了一下。
我猛地睜開眼,拿起手機。
是新聞推送,不是威脅。
我放下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
重新閉上眼睛。
呼吸慢下來。
我握緊被角。
還有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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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