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
出門時婆婆還沒起，我輕輕帶上大門。
背的小包裡裝了充電寶和錄音筆。
七點十分，我到了姑媽樓下。
對面有個早餐攤，我買了杯豆漿，站在攤邊喝，眼睛盯著單元門。
八點過，門開了。
姑媽挽著婆婆出來，兩人穿得正式，一副去辦大事的樣子。
她們上了一輛舊夏利，深綠色，車牌京A·7K302。
我飛速在心裡唸了兩遍，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等她們開出巷口，我攔下一輛出租，拉開后門坐進去：
“師傅，跟上那輛舊夏利，別跟太近。”
司機點點頭，踩油門跟了上去。
“能快點嗎？”我問。
“已經很快了。”司機說。
我沒再催，盯著前方那輛車，時不時掃一眼后視鏡，確認沒被他們發現。
車往城郊開，路越走越窄。
我攥緊手機，指間發緊。
二十分鐘后，夏利停在一棟灰樓前。
房子沒有招牌，窗戶糊著舊報紙，邊緣翹起，露出縫隙。
我讓司機停在拐角，下車步行。
遠遠看著姑媽和婆婆進去。
我站在電線杆后面等了幾分鐘，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放回口袋。
沒動靜。
一個小夥子提著銀色藥箱走來，推門進去。
我繞到房子側面，蹲下假裝修鞋帶。
牆不隔音，裡面說話聲清清楚楚。
姑媽：“李醫生，這是我嫂子，六十了，您看成嗎？”
男聲：“年齡大點，可以試試。先交兩萬押金。”
婆婆：“能不能再便宜點。”
姑媽：“嫂子，這已經是最優惠了，成功再付尾款。”
我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我正準備撤，門開了。
姑媽拿著手機和一張紙走出來，站在門口打電話。
我縮回牆后，磚縫裡看見紙露出“中介費”字樣。
她低頭翻手機。
我迅速掏出手機，調出相機，對準那張紙按下快門。
咔咔幾聲，清晰拍下了單據的全部內容，包括抬頭、金額、日期以及底部的簽名欄。
我連拍了四張，確保有一張能用。
然后退出相機，翻看剛拍的照片，都清楚。
她打完電話轉身回屋。
我剛要走，門又開了。
姑媽端個水杯出來。
四目相對。
她眼睛瞪圓：“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我說，“好奇看看。”
“你跟蹤我。”
“我擔心媽。”我盯著她，“你們乾的事，合法嗎？”
婆婆聽到聲音從門裡探出頭，臉色發白：“你怎麼來了。”
姑媽一把拽婆婆進去，砰地關上門。
我站在外面，門板撞得震了一下。
我退后兩步，掏出手機撥老公電話：
“你媽在非法診所。城郊這邊，我發定位給你。快來。”
電話裡老公急聲問：“地址確定嗎？”
“確定，我就在外面。你過來再說。”
“我馬上來。
”“開車小心。”我掛了電話。
我站在路邊等，掏出手機看定位分享成功。
我看著那扇門，怕她們提前出來走掉。
三十分鐘后，老公打車趕來。
他付了錢，下車小跑過來，喘著氣。
“人呢？”他問。
“在裡面。”我指了指，“剛才她們在談價格，要交兩萬押金。”
他眉頭擰緊，拳頭攥得發白：“不能讓他們得逞。”
我點頭。
我們一起站在門外。
我看了看門，又看了看他：“等她們出來。”
過了一會，門開了。
姑媽和婆婆走出來。
婆婆手裡捏著一張單子，手指在發抖。
老公衝上去：“媽，您真交錢了？”
婆婆往后縮，把單子藏到身后：“沒、沒交……”
姑媽嗤笑：“交不交關你什麼事。又不是你的錢。”
老公一把奪過單子。
婆婆沒抓住。
單子展開，上面印著：前期檢查，2000元。
“媽。你清醒一點！”老公聲音發顫。
婆婆哭起來：“我想給老張家留個后，我有什麼錯……”
我走過去，站到婆婆面前，聲音放低：
“媽，您先回家。這家診所我們查過，沒有執照。”
姑媽冷笑：“你查？你拿什麼查。”
我掏出手機，螢幕亮給她看。
拍下的診所外觀，門窗緊閉，舊報紙糊牆。
“要不我現在打電話舉報，看看警察怎麼說。”
姑媽臉色變了：“你敢。”
她伸手就要搶我手機。
我退后一步，手機舉過頭頂。
她抓了個空。
“你看我敢不敢。”我看著她，沒動，“但我不想鬧到那一步。姑媽，您帶婆婆去退錢。今天這事我當沒發生過。”
姑媽咬著嘴唇，手懸在我面前三寸，慢慢縮了回去。
“好，你狠！”她跺腳，拽著婆婆轉身回屋。
婆婆被拉得踉蹌一下，沒回頭。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張開又閉上。我和老公等在外面。
我看了他一眼，他咬著牙，沒說話。
二十分鐘后，門開了。
婆婆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小沓鈔票。
錢被捏得很緊，邊緣發皺，她低著頭，沒看我們。
我問：“退全了？”
她點頭，沒說話。
手指發白。
我接過她手裡的包，把她扶上車。
姑媽沒跟出來。
窗戶后面，那雙眼睛透過玻璃狠狠刺過來。
我迎著她的目光看了兩秒，然后轉身，對婆婆說：
“媽，回家吧。”
婆婆沒吭聲，跟著我走。
一路無話。
計程車裡，婆婆靠著窗，老公坐副駕，我坐后座。
婆婆的手放在膝蓋上，沒伸過來。
我也沒握。
我看著窗外，樹往后倒。
老公從后視鏡裡看了我一眼，我沒回應。
到家后，婆婆徑直走進臥室，關上門，沒開燈。
關門聲很輕，怕驚動什麼。
老公跟著我進了我們房間。
他拉住我的手，捏了兩下，沒鬆開。
“謝謝你，小婉。”
“還沒結束。”我說，“你姑媽不會善罷甘休的。”
老公沉默，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過了一會，他回過身，靠著我肩膀，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心冰涼。
我進廚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
然后回到臥室，坐在床邊。
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簡訊：“你等著。”
我盯著這三個字，笑了一下。
截圖，儲存進證據資料夾。
我翻了一下這個號碼，沒有屬地顯示，可能用了網路電話。
我試著回撥，提示已關機。
然后開啟微信，給記者朋友發了條訊息：
“今天拍到了一些東西，明天找你幫忙查個人。診所地址和收款單照片我發你。”
我把照片和地址一起發過去，然后鎖屏。
幾秒后，記者回復：“收到，明天幫你查。你小心點。”
我看了看，
沒回。我放下手機，關燈。
窗簾縫裡透進路燈的光，一道細線落在地板上。
我拉過被子，閉上眼睛。
隔壁傳來婆婆咳嗽的聲音，低沉。
明天還有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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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