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重重地捶在桌子上。
可婆婆絲毫不怯，尖聲回敬：
“我這叫響應國家號召！”
杯子倒了，水淌到桌沿，滴到地上。
婆婆手指戳到老公鼻尖前：
“國家都放開了，你算老幾？”
老公張嘴，又閉上，后仰了一下，沒躲開。
桌腿顫了，碗筷彈起來，勺子滾到地上，噹啷一聲。
“你都快七十了，生下來誰養？還不是我們！”
“我養你那麼大，你就是這樣報答我？”
婆婆拍著大腿哭喊，聲音發顫。
老公轉頭看我，胸口起伏。
婆婆把矛頭轉向我：
“你，你也是女人，你說句公道話，我生不生孩子關你們什麼事？”
我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
“媽，您想生可以，但您得先聽我說完。”
“有屁快放。”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抽出體檢報告影印件。
紙張邊緣捏得發皺。
嘩啦一聲，紙頁展開，攤在桌上。
指尖點著血壓欄：
“體檢報告說您不宜妊娠。”
又拿出手機，解鎖，翻到論文截圖，螢幕朝向她：
“六十歲生孩子，S亡率是年輕時的幾十倍，胎兒畸形率超過一半。”
婆婆臉刷地白了。
“你咒我？”
“這是醫學統計。”
我盯著她，
“正規醫院，超過五十五歲就不給做輔助生殖。”
婆婆嘴唇抖了一下，沒接話。
手捏著衣角，擰得更緊。
“誰說我一定要做試管？我自然懷。”
她聲音小了，底氣不足。
“您已經絕經了。自然懷的機率比中彩票還低。”
老公在旁邊低聲說：
“媽，小婉說的是真的。”
婆婆瞪他：
“你閉嘴！吃裡扒外的東西。”
老公低下頭，不再吭聲。
她轉向我：
“我可以去國外弄……”
“國外更貴，幾十萬。
”我退出截圖，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成功率一樣低。您覺得咱家擔得起這個風險嗎？”
婆婆不說話了。
眼睛亂飄，手捏著衣角。
老公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抓了抓頭髮，想說什麼，又閉嘴。
桌上那杯茶已經涼了，他一口灌下去。
婆婆眼神閃爍，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
我正要再勸，門鈴響了。
我看了看老公。
他搖頭，示意別開。
但我還是去了。
門拉開，姑媽張翠花站在門外，穿一件花外套，一手提袋橘子，笑盈盈的。
眼神掃過餐桌，落在體檢報告上，又移開。
“哎呀，聽說嫂子要生三胎？有這好事，我特地來看看。”
婆婆像抓到繩子，一把拽住她：
“翠花，你說，他們不讓我生。”
姑媽斜眼看我：
“媳婦兒，這事兒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我站直，看著她：
“姑媽，
您也是女人。您覺得六十歲生孩子合理嗎？”“怎麼不合理？人家五十多歲還能生。我看你就是自私，怕養孩子累著你。”
老公皺眉：
“姑，別火上澆油了。”
“我怎麼火上澆油了？我這是為老張家留后。”
我接過話：
“姑媽，您這麼支援，不如您來養這孩子。”
她噎住：
“我……我退休金不夠。”
“那就對了。您都不願意，憑什麼覺得我們該。”
姑媽臉沉下來：
“你少裝好人。我看你是怕媽生了孩子，你們遺產少分。”
“我們家沒遺產，只有房貸。”
我冷笑，
“您別小人之心。”
婆婆聲音發顫：
“翠花，真要出什麼事……”
“嫂子你別聽她嚇唬。”
姑媽打斷她，
“我認識個診所，又便宜又安全，明天我帶你去。”
我看著姑媽：
“什麼診所？名字，
地址，執照號。”姑媽避開眼睛：
“反正正規得很。”
“那你現在打個電話，我問兩句。”
我拿出手機，按亮螢幕。
姑媽臉色變了：
“你查什麼查？你又不是工商。”
“我認識衛計委的人，可以幫你問問這診所是不是正規。”
我盯著她。
姑媽別過頭：
“我用不著你查。”
婆婆猶豫著開口：
“翠花，要不先看看執照……”
“我的嫂子！”
姑媽聲音拔高，
“你信她還是信我？”
婆婆縮了一下，沒再吭聲。
我知道不能再硬懟。
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婆婆看我一眼，嘴巴張了張，沒說話。
老公拉我，低聲說：
“先別吵，我來勸。”
但姑媽已經拉著婆婆進了臥室，門關上了，鎖咔嗒一聲。
我坐在沙發上，握了握拳頭。
老公嘆了口氣：
“我媽就是糊塗。
”“你姑媽不對勁。”
我說，
“她太積極了。”
老公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但沒證據。”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沒回頭。
“明天我請一天假。”
“你要幹什麼？”
“跟著看看。她不是說帶媽去診所嗎？我直接去她家樓下等。”
老公皺眉：
“會不會有危險？我請假陪你去。”
“你上班。”
我轉過身，
“別打草驚蛇。我去看看地址就回，有情況再聯絡你。”
老公沒再說話，揉了揉臉。
我開啟手機通訊錄，存下一個記者朋友的號碼，然后鎖屏。
臥室裡傳來姑媽壓低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
婆婆偶爾應一句，聲音怯怯的，帶著哭腔。
老公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這一夜我沒閉眼。
側躺著看窗外。
手機螢幕亮著，通訊裡新存的名字。
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開啟備忘錄，敲下一行字：
“目標：張翠花，診所地址。”
然后鎖屏。
我倒要看看，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等著吧。
我閉上眼睛，沒睡著。
明天，一切都會清晰。
窗戶外面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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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