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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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后第三週,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本市。

我按下接聽鍵,沒說話。

聽筒裡傳來一個機械變聲:

“我知道你住哪兒。”

斷線了。

我回撥過去。

嘟——嘟——嘟——無人接聽。

(果然是李悅。她沉不住氣了。)

我放下手機,掃了眼通話記錄。

號碼不在通訊錄裡。

陳宇不會用變聲,李悅會。

她就是在試探我,想讓我慌。

我沒慌。

我等著。

第二天上午,快遞員敲門送來一個EMS信封。

我簽了字,拆開封條。

裡面是一張法院傳票,案號、開庭日期、申請書。

陳宇起訴變更撫養權。

我站在門口把傳票看完,慢慢摺好放回信封。

起訴書上寫著申請理由:原告(陳宇)認為被告(我)無固定收入,無穩定住房,不適合繼續撫養孩子。

我笑了。

(他一個剛被高利貸堵過門的,倒跟我談穩定?

我拉開抽屜,把離婚協議書翻出來,又抽出那疊轉移財產的證據影印件,一併夾在傳票裡。

開庭時用得著。

開庭前夜,我重新翻看銀行流水。

一頁一頁翻到最后。

突然在某一行停住——一筆轉賬,金額二十八萬,收款賬戶是個陌生名字,時間是半年前。

備註欄寫著“購車款”。

購車?

他一個事業單位的中層,一個月工資多少錢我清楚,哪來二十多萬買車?

除非這筆錢根本不屬於他。

(挪用公款?你膽子不小。)

我開啟電腦,新註冊了一個郵箱,沒有用實名也沒有用常用域名。

把那筆轉賬截圖附上,打了一行字:

“XX單位財務科陳宇涉嫌挪用公款,金額二十八萬,附件為轉賬憑證。”

傳送地址填了他們單位紀檢組的公開郵箱。

然后清空瀏覽器記錄,關機。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一個電話。

對方自稱是陳宇單位紀檢組工作人員,

問我跟陳宇什麼關係,是否瞭解他的財務狀況。

我說:“我跟他已經離婚了,具體情況不方便說。”

結束通話。

(查吧,查得越深越好。)

當天傍晚,陳宇來了。

他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襯衫領口釦子扣錯了一顆,沒打領帶。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兩下:

“撤訴行不行?”

我站在門內,沒讓他進屋。

“這是你自找的。”

他往后退一步,肩膀塌下去,坐在樓梯臺階上。

雙手交叉握著,指節突出來。

然后,他慢慢從臺階上滑下去,膝蓋落地,跪在樓道裡。

他垂下頭,手捂著臉,好半天擠出一句:

“李悅她……根本就是來毀我的……”

我沒動。

走廊燈照在他頭頂,他穿的那件灰色夾克領口發黃。

他繼續說,聲音斷斷續續:

“她發現我挪了公款買車。她說要是不離婚,就告我。我騎虎難下。”

我低下頭看他。

“你們都不是好東西。”

他伸手要來抓我的拖鞋:

“求你,別讓她毀了我。”

我退一步。

他手停在半空。

我抬起手:

“我讓你別碰我。”

他的手縮回去,落在膝蓋上,沒再動。

我轉身進屋,關門。

門鎖咔噠一聲。

第二天從律所出來,走到路邊,看見遠處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黑色風衣,頭髮披散,雙手插在口袋裡。

是李悅。

她看見我,嘴角勾了一下,沒說話。

我走我的路——經過她時沒停頓。

她在我身后說了一句:

“你以為你贏了?”

聲音不大,剛好能聽見。

我沒回頭,繼續走。

(輸贏?你還沒進場呢。)

一週后,我側面打聽到,陳宇被單位開除了。

淨身出戶加丟工作,他那個位置現在空了。

當天晚上他又來敲門,站在樓道裡,說想搬進來住。

我說不行。

他問為什麼。

“協議上沒寫你可以住這裡。”

他沉默了很久,轉身走了。

樓梯間傳來他的腳步聲,拖沓,沉重。

從那天起,他每個下午都出現在幼兒園門口。

離大門二十米,站在一棵梧桐樹下,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孩子出來時,他往前走兩步,又停下。

我跟老師打了聲招呼,加快腳步拉過孩子,快步拐過牆角。

(你再看一眼,我就報警。)

第二天我直接去派出所,申請限制令。

民警登記了資訊,說會通知對方。

李悅的號碼我一個多星期沒收到任何訊息。

她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我查了網貸平臺,她的逾期記錄還在,三家平臺都在催收。

越安靜越不對。

週三下午,快遞員按門鈴。

一個紙盒,沒有寫寄件人名字。

我拆開封條。

裡面是一張照片。

孩子被繩子捆著手腳,嘴上貼著膠帶,閉著眼。

我手指發僵,照片從手裡滑落,

飄到地板上。

然后我看見盒子蓋背面寫著一行字:

明天下午四點,東湖公園第三個長椅,放五十萬,否則撕票。

我蹲下去,撿起照片,塞回盒子裡。

撥了110。

接線員聲音很穩,讓我說清楚地址和孩子資訊。

結束通話電話不到二十分鐘,王刑警和張刑警敲門。

兩人都穿了便衣。

王刑警四十歲出頭,走路帶風。

張刑警年輕一些,手裡拎著一個黑色袋子。

他們看了照片,讓我按綁匪要求的準備現金,但要用他們的袋子——裡面裝了定位器。

下午四點,我拎著袋子到了東湖公園。

第三個長椅,椅腿有些鏽蝕。

我把袋子放在下面,起身往回走。

走了三十步左右,手機響了——還是那個變聲號:

“別耍花樣。”

我說:“錢放好了。我孩子在哪?”

那邊結束通話。

我停住腳步,靠在公園欄杆上,餘光掃向長椅。

大約過了三分鐘,一個戴帽子的人出現。

他走到長椅前,彎腰,拿起袋子。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三個方向同時衝出人。

他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按在地上。

袋子掉在草地上,帽子滾落。

王刑警在遠處喊了一聲:

“找到了!停車場!”

我跑向停車場。

一輛舊麵包車停在角落,后車窗貼著深色膜。

張刑警拉開車門——孩子縮在座椅上,手腳被捆著,嘴上貼著膠帶。

他眼睛瞪得很大,眼淚一直在流。

我撕開膠帶。

他哇地哭出來,聲音刺耳,像要把所有恐懼一下倒乾淨。

我把他摟在懷裡,他渾身都在抖。

審訊室裡,帽子男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上。

他低著頭交代得很流利:

自己是誠鑫擔保的員工,之前找李悅討過債,李悅說只要綁了孩子,八萬窟窿她補,再給五萬。

他一時鬼迷心竅答應了。

警察從他身上搜出誠鑫擔保的名片和幾張欠條影印件。

我盯著他問:

“那天半夜在我家門口的人,也是你?”

他不吭聲,吞嚥了一下,低頭預設。

我拿出手機,調出那張拍糊的車牌照片:

“這輛車呢?也是你開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

“是,李悅讓我先觀察你幾天,嚇唬嚇唬你。”

我收回手機,心裡最后一塊疑惑落定。

當晚八點,火車站候車大廳的監控拍到了李悅。

她買了一張去外地的單程票,被候車廳的值班民警扣了下來。

王刑警打電話給我時,我剛把孩子哄睡。

電話裡他聲音很平靜:

“人抓到了。”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

孩子睡得很熟,睫毛還溼著。

我伸手理了理他額前的頭髮,指尖碰到他的臉頰,溫熱。

(李悅,七年。你拿七年換七年,值不值?)

我沒出聲。

坐在黑暗中,看著窗外路燈的光透了進來。

他終於安全了。

孩子翻了個身,我俯身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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