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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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瑤瑤在派出所門口站了十分鐘。

瑤瑤的手抓著我衣領,攥得緊。

我打車去了兒童醫院。

瑤瑤說胸口不舒服,小小聲,手指著左邊鎖骨下面。

我摸了一下脈搏,快但不亂。

急診醫生問了幾句,說是情緒波動誘發心律不齊,建議留院觀察一晚。

(心律不齊?之前沒有。是嚇到了。)

瑤瑤抓著我手指,小聲說“媽媽我怕”。

我握了握她的手,沒鬆開。

瑤瑤睡著以后,我坐病床邊。

想起下午在站臺看到的那個攝像頭,李琳就在地鐵站醫務室,也許能查到什麼。

我開啟手機,給李琳發訊息。

她以前在急診和我搭過班,現在在地鐵站醫務室。

“你們站臺有幾個監控能拍到二號線車廂門口?”

她秒回。

“兩個。一個在閘機上方,一個在站臺中部柱子上。車廂裡面的不一定。”

“幫我查今天下午四點左右,那個監控還在不在。

過了五分鐘,她回:“同事說那趟車到站后的監控被人刪了。三個小時內的都沒有。”

又一分鐘。

“監控檔案從回收站恢復了,技術部的人讓我別聲張。”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沒回。

(恢復就好。下午三點,我看誰還能刪。)

我把手機握在手心,螢幕朝下,壓在膝蓋上。

我馬上轉到另一條思路。

陳佳麗能刪監控,說明她在站區有內線。

她刪的是打人的那一段,那她沒刪的部分呢?

以前我在這個站的醫務室幹過一年,聽技術部的人提過,站臺中部柱子上那個球形監控,鏡頭可以拉近,能看清人臉。

我開啟手機地圖,放大地鐵站平面圖。

站臺中部柱子上那個監控,編號我一時想不起來。

在她接走瑤瑤的時候,那個監控拍到的是什麼?

她站在幼兒園門口停留的時間,有沒有被拍下?

她站在柱子后面操作刪除的瞬間,

攝像頭是不是正好對著她的臉?

(如果她自己被監控拍到刪監控,那就是自爆。)

這是一個極小的漏洞。但夠用。

我讓李琳查編號。她說:“編號我發你,但那影片已經沒了。”

我說:“我知道。”

(我關掉地圖,心裡已經有了計劃。只要監控恢復,陳佳麗就輸定了。)

凌晨兩點,瑤瑤的監護儀在跳。

綠色數字穩定。

我把整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陳佳麗能刪一次就能刪第二次。

但她刪不掉鑑定報告、民警筆錄、急診影片。

那些東西不在她管轄範圍內。

我拿起手機,把李琳發來的編號存進備忘錄,加了密。

(你能刪監控,我留備份。看誰跑得快。)

我從包裡摸出瑤瑤的藥盒,擰開蓋子看了一眼,又擰上。

這個動作我重複了兩次,然后把藥盒放回去。

天快亮的時候我眯了一會兒。

醒來第一個動作是檢視手機——李琳沒有新訊息。

我放下手機,去洗手間用冷水拍了臉。

回到病床邊,瑤瑤還在睡,呼吸平穩。

早上七點半,醫生查房,說瑤瑤穩定可以出院。

我辦好手續,抱著瑤瑤下樓。

出單元門,白色現代停在樓下。

陳佳麗靠在車門上,看到我出來,站直身體。

“我八點半有個會,會議之前來這一趟。”

她從包裡抽出一張紙,伸直手臂遞過來。

“調解通知。下午三點,地鐵派出所。”

我沒接。紙懸在中間。

“我不調解。”

她收了手,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彎腰放在地上。

“不是你說的算。我媽是癌症病人,檢察院那邊可以先走取保候審。你們必須先過一次調解,才能進入下一步。”

直起身,轉身準備拉車門。手碰到門把手之前停住。

“對了,你女兒那個幼兒園——園長是我同學的姑媽。”

我沒接話。

“我只是提醒你,有些話該怎麼說,

你心裡有數。”

她在拉開車門前,我開口了。

“你媽已經刑事立案了,你應該知道。你刪監控的事,如果我現在打電話給地鐵集團紀委,你覺得會怎麼樣?”

她停住了,轉過頭看我。臉色變了。

“你不敢。”

(她怕了。)

“你可以試試。”我說。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沒說話,彎腰坐進車裡,關門之前丟了一句:“下午見。”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白色現代起步,右轉消失。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紙。沒撿。

等她車沒了影,我彎腰撿起那張調解通知,疊好塞進外套口袋。

(她拿幼兒園威脅我。這個籌碼她越用越順手。但我不怕。)

我把瑤瑤抱回家,放她在地毯上玩積木。

瑤瑤抬頭看我:“媽媽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點頭,蹲下來幫她擺積木。

然后撥了劉警官的電話。

“劉警官,下午的調解,我想申請延長。

“為什麼?”

“我在等一個東西。”

“什麼?”

“李琳幫我恢復的那個站臺監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他說:“好。”

我又補了一句:“如果所長再壓,你就說被害人不接受調解。”

他嗯了一聲。

我掛了電話,看著瑤瑤把積木一塊一塊接起來。

大約十分鐘后,手機響了。

劉警官回電:“所長說調解按原定時間進行。你儘量三點前趕回來。”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調成響鈴模式,音量開到最大,放在積木塔旁邊。

(所長那邊壓下來了。但我不在乎,我只要監控回來。)

瑤瑤回頭看我,咧著嘴笑:“媽媽你看,我搭了一個醫院。”

兩根紅色長條積木插在頂端,一高一低。

我蹲下來,湊近看了一眼,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手機亮了一下。李琳的訊息。

“影片檔案已經發到你郵箱了,還有后臺日志截圖,

刪除操作用的是陳佳麗下屬的工號。”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退出微信開啟郵箱,下載影片和截圖儲存到手機。沒回。

(恢復就好,而且抓到了把柄。下午三點,我看誰還能刪。)

我把手機握在手心,螢幕朝下,壓在膝蓋上。

瑤瑤靠過來,手指碰了碰我的耳垂。

“疼嗎?”她問。

我說“不疼”。她繼續搭積木。

我把影片和截圖又備份到雲端,然后刪除傳送記錄,徹底清空聊天記錄。

手機鎖屏,放進兜裡。

(備份夠了。現在只差下午的調解。)

我看了看時間,一點四十分。還有一小時二十分。

我開啟手機,把李琳發來的監控截圖翻出來,放大了看了三遍。每一幀細節都記在腦子裡。

瑤瑤的積木塔又高了一層,她回頭看我,笑了一下。

我拿起手機看時間,瑤瑤問“媽媽下午要去哪裡”。

我說“媽媽去辦點事,你乖乖在家等姥姥來接”。

她點了點頭,繼續搭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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