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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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庭前一週,我接到了法院傳票。

快遞員遞檔案時我簽了字,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

趙明誠申請親子鑑定,法院批準了。

紙張邊緣割了一下手指,我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血印,只一道白痕。

(他動作真快。)

指定機構在城南,三天后必須帶孩子去。

我把傳票放進臥室抽屜,關上抽屜時鎖舌彈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數到一百還是清醒,又翻了個身。

窗外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落了一道細光。

我盯著那道光,閉眼又睜開,反覆幾次。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睡著的。

第二天一早我打車去我媽那兒接小宇。

他看見我,從客廳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

“媽媽,我想你。”

我蹲下來,把他往懷裡帶了一下,伸手摸他的頭髮,說:

“媽媽也想你。”

他仰著頭笑,露出剛長齊的門牙。

陳景行的電話在中午打進來。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沒說話。

他問:“聽說鑑定申請批了,需要我幫忙嗎?”

我頓了一下:“是,下週三。”

他說:“我認識機構裡的人,可以讓他們把結果壓一壓,拖到下個月。”

我握著手機猶豫了幾秒。

(答應他,就欠他人情。

不答應,結果一出來孩子歸屬就定了。)

我最后還是說:“行。”

他說:“別太擔心,我不會讓你輸。”

(這話我不全信。但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電話結束通話后第三天下午,樓下傳來罵聲。

我走到窗邊探頭看,婆婆站在單元門口,旁邊是趙明誠的姑姑,兩人叉著腰衝樓上喊。

保安小跑過來,婆婆推開他。

保安拿對講機說了兩句,又來了一個保安。

我打了110。

警察五分鐘后到,登記了資訊,把她們勸走。

婆婆臨走時回頭朝樓上喊:

“林悅你等著,

法庭上見!”

門關上,我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從那以后我成了小區談資。

出門買菜,鄰居在背后嘀咕,我走過去時她們停了嘴。

我裝作沒聽見,走快幾步。

我媽打電話來,一接通就哭:

“你回來吧,別一個人扛著。你一個人怎麼鬥得過他們?”

我攥著手機說:“我有證據,我能處理。”

她還想說什麼,我說了句“沒事的,媽”,掛了。

(回去就認輸了。我不能回去。)

小宇不再像以前那樣鬧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眼睛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我過去摸他的頭,他偏了一下。

我停住手,彎腰看他:“餓不餓?”

他搖搖頭。

晚上他畫了幅畫遞給我,紙上畫了三個人:他、我、還有姥姥。

沒問爸爸去哪兒了。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說畫得真好。

我去找趙明誠。

電話裡約的,他說在他公司樓下咖啡廳見。

我提前到了,點了杯常溫白水等著。

過了十分鐘他推門進來,穿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但眼睛下面一片青。

他坐下來,直接問:“什麼事?”

我把水杯往前推了推:“你撤訴,我分文不要,只要孩子。”

他冷笑:“不可能,我要讓你淨身出戶。”

我盯著他:“你偷稅的事我有證據。”

他臉色變了,剛端起的咖啡杯頓在半空,然后放下來,杯底磕了一下託盤。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壓低了:“你威脅我?”

我說:“是交易。”

他低下頭,手指揉著眉心。

(他在算賬。他不敢賭。)

他最后說:“我考慮考慮。”

站起來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他的律師打電話通知我:拒絕和解。

我坐在沙發上,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茶幾上。

(他果然還是選了硬碰硬。

他肯定在找我的漏洞。)

我翻出B險櫃賬本的照片,

一張張放大檢視。

翻到第三頁時發現一頁邊緣缺損,起先以為是拍花了,仔細一看是被撕過、拍照時只有上半截。

中間幾行數字沒了。

我猛地記起兩年前第一次看到賬本時,我用手機翻了每一頁拍了照。

那些照片存在雲端,從沒刪過。

我開啟手機進了雲端,往下翻,找到那張舊照片,點開放大。

上面是趙明誠向私人賬戶轉移公司款項的簽字,筆跡清楚。

我截圖發給了律師。

律師回電話說:

“有這張照片,就算原件被撕了也不影響證據鏈。”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攥緊了一下。

我懷疑家裡進過賊,但沒丟東西,沒證據追究。

后來我又去律師辦公室,把完整影印件給了他。

他看了一遍說夠了。

我告訴律師,法庭上我絕口不承認任何出軌,咬S那段錄音是情緒失控下的氣話。

律師點頭:“這個策略沒問題。”

開庭前一天,

陳景行發來簡訊:

“鑑定機構那邊搞定了,結果會延后出。”

我盯了螢幕一會兒,回了一句“謝謝”。

(至少爭取了時間。)

但緊跟著手機上又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點開一看:小宇在幼兒園,正從滑梯上滑下來,背景是黃色外牆,拍得很清楚。

我手指頓了一下。

不用說,肯定是趙明誠或他媽派人拍的。

能摸到幼兒園,看來他們已經盯上小宇了。

我立刻截圖發給律師。

律師秒回:“建議你報警備案,就算警察只記錄,以后也能作為對方道德敗壞的佐證。”

我穿鞋出門,去轄區派出所做了筆錄。

警察記了幾個問題,說會跟進,讓我注意安全。

我謝過出來,站在派出所門口的臺階上,把報案回執拍了一份發給律師。

(他居然敢拿孩子來逼我。

這筆賬我記下了。)

晚上,我抱著小宇讓他坐在我腿上。

他玩我的外套釦子,釦子轉來轉去。

我握著他的手說:“媽媽會保護你。”

他抬頭看我一眼,沒說話,又低頭玩釦子。

后來他困了,歪在我懷裡睡著了。

我沒放他下來,就那麼抱著,看著他鼻尖上細細的絨毛。

房間很靜,客廳鐘擺一下一下響。

我知道明天不是結束,只是一場硬仗的開始。

但我不會退。

我手裡有牌——他有私生子,有偷稅證據,有恐嚇報案記錄。

法庭上我會讓他知道,欺人太甚是什麼下場。

我把小宇輕輕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關燈時在門口站了兩秒。

回到客廳,手機沒再響。

我關機,拉上窗簾。

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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